第二日早上, 嘉宓才悠悠转醒。
婚礼是黄昏时候举办的,故曰婚礼。
她昨夜睡得很好,难免起时有些倦怠, 她打了个哈欠, 听到房门被敲响, 嘉宓起身去开门, 望见是自己的兄长王玄知过来了。
看她好不容易睡个好觉, 王玄知揉了揉她的脑袋, 又道:“你这些天总是心神不定,昨日好不容易睡个好觉,我没让侍女叫你,今日六郎成婚, 他办喜事,王家的人也比以往更多, 宾客们想必稍晚些时候,便会落座了。”
王玄知进了屋内, 又接着道:“你啊, 女孩子家家, 经常操劳朝堂上的事情做什么,朝堂上的事情自有朝堂中的人去处理, 说来六哥婚事办完,桓家和我们家的婚事也要办了。”
士族婚姻, 便是如此盘根错节, 各家都是互相利用姻亲来增进彼此之间的盟友信任,但真有多大用处呢?倒也未必。
嘉宓坐在铜镜前描摹梳妆,复又开口道:“那六哥应当是去准备迎娶郗家姐姐了,对于二婶来说, 自己的侄女嫁给自己的儿子应当是亲上加亲。”
“而且六哥也算得上性情温和,德才兼备。”嘉宓低声道:“料想他们二人婚后应当会琴瑟和鸣了。”
“吴郡张氏的女郎同她的夫君也来送了贺礼,那位张家娘子说,她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王玄知抬眸望向嘉宓,又轻声道:“你在吴郡时认得她?她夫君现如今也在建康做官,还好没在吴郡,当时吴郡也死了不少人呢。”
起初三吴八郡尽数沦陷,还好谢源首战告捷,已经收复了三个郡,朝廷听了这消息也觉得振奋人心,都对谢源寄予厚望,盼望着能早日收复失地,结束这场滑稽的天师道五斗米教的叛乱。
可嘉宓心里其实是心知肚明的,这件事情,远没有朝中世家大族想得那么简单,李信现在也因为楚澈的暗中授意,还在隔岸观火,并未全力支援谢源,她写信问过谢砚之具体的情况,但尚未收到回信。
前几天捷报频传。
嘉宓却觉得,或许谢砚之也在思考,谢源非要冒进的风险了,但他无力阻止,应当是在想后面到底要如何做。
乘胜追击是好事,但也要看看具体情况,再下定论,尤其是大临军队并不熟悉海岛作战的前提下,舟山又是他们的老巢,问题便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嘉宓思绪回转,听到王玄知提起张箬来,她心下一喜,又接着道:“张家姐姐竟然还记得我,她的确是我在吴郡的旧相识,只是没想到,她夫君也来建康做官了。”
王玄知看着嘉宓有些讶异的神色,笑了一声,接着道:“顾家郎君顾衍做了起居郎,在建康任职,没回到吴郡去,没想到却因祸得福了,他们在吴郡的亲人也有死伤……说起来,吴郡现如今还没回到大临军队手中,不清楚谢源将军那边能不能成功把八郡都收回,朝廷现在真的是指望着这次清扫平叛顺利了。至于孙蒙,真是狡兔三窟,听说他有意想要割地自治,可就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那个命。”
北府兵的诸位流民将们,嘉宓有的听过名字,有的则没太往心里面去过,要知道她前世被呵护得很好,亦不会主动过问那些事,养成了对很多事都不算太了解的性子。
但孙蒙这个人的短视,她心里倒是十分清楚的。
前世听闻李信带兵前来,也龟缩不前,害怕自己被清算了去,毕竟北府兵的流民帅们不比养尊处优习惯了的士族们,军功对于他们而言,是唯一上升的途径。
他们必须把握好这唯一的机会,不能认输,所以流民帅手下的将领们也都会仔仔细细地梳理作战计划,并不会轻敌,这便是士族子弟做官会输的原因了,因为流民将领们都当背水一战,绝无退路。
起初孙蒙野心很大,想要吞并整个大临,现如今败退又闻李信会前后夹t?击,只想做个扬州之首了,但卢一偷偷潜往广州不动声色,不知是不是有所图谋。
这场叛乱从去年十月一直持续到今年五月,起初没人在意,现如今扬州却遭此浩劫。
顾衍带着张箬来到建康定居的事情,嘉宓先前一直不知情,今日知道了,却觉得好像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那日同张箬闲聊,却没想到过会如此。
……
兜兜转转,竟有再见的机会。
嘉宓心中有数,张箬已经为人妻,不再是闺阁中未出阁的女子,那么办事相对而言会比她更容易,有些土地和经济上的问题,她可以假托张箬之名去办,也可以央她在顾衍若是调离扬州时,带到其他地方去。
毕竟先前嘉宓同张箬有过接触,知她虽然受制于士族,也有士族女郎的惯性思维,却也能够态度温和的处理事情,更何况顾衍前世的为人,嘉宓或多或少也清楚一些,总归是靠谱的。
思及此处,嘉宓低声道:“阿兄,等会儿在宴席上,若是得空,我再亲自去见见张家姐姐,有事嘱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