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一般的士族子弟眼中,看来不过白忙活一场,更是把地租压在了自己的头上,刨除人头税并入地税之中,会使自己的利益大大受损,现如今嘉宓的举止,王玄知自然看不明白,但嘉宓却有自己的见解。
前世谢砚之这样做的道理,她明白是为了国家安定,军屯民屯这类的人身束缚行为,虽然也是时代的产物,但终归核心目的除了积累军需,还是安抚老百姓,不让他们能够背叛起义,也有相对稳定的土地。
“阿兄,你不要让别人知道了去。”嘉宓低声道:“王家的其他族人,是肯定不同意我这样做的,就如同谢砚之的做法,现如今朝廷里也有人说他年纪轻轻惯会惺惺作态,但你要明白一件事,这是为了让百姓有喘息的机会,如果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士族统治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她其实心知肚明,王焕之恐怕也觉得她是在胡闹和过家家,这个家里,真正愿意完全站在她的角度上帮助她的人,只有王玄知。
哪怕她胡闹,王玄知也愿意为她兜底,她用手指拉了拉王玄知的袖子,又低声撒娇道:“好阿兄……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是不是?我想,让你长命百岁。阿兄,咱们就当是积德行善了,地产这些也是身外之物,流民们苦不堪言,百姓过得好,我们才能活得下去。”
这要是琅琊王氏的其他人,恐怕只会觉得她不为自己家族谋利益,去帮助平民是愚蠢的行为,但王玄知不一样,他无条件信任嘉宓,而且他明白,嘉宓所作所为,在当下,必然有她的考虑。
他低声接着道:“好了好了,张家娘子那边,我也会帮你去说,顾小郎君我在朝堂上也同他有过几次会面,有我的担保,他不会不同意。至于你,还是别让其他族人知道,慎重起见,另外……你攒那么多粮草到底是为了什么?”
嘉宓比了个嘘的手势,又低声道:“后面阿兄自然知道,有它的道理了。眼下朝局不稳,总能支撑前线粮草供给。另外,战时必须品,往往是粮食,现如今扬州因为战乱,良田皆成丘墟,但战士们总要吃饭,我之前积攒的粮草也可以派上用场,阿兄,未雨绸缪。”
她这样说,王玄知心中隐约知道,嘉宓是怕什么,王彦全家除了谢令姜以外,尽数死于非命,高门望族里算得上姓名的人,也被屠戮了一百多人……她其实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王玄知握住嘉宓的手,又低声道:“宓宓,相信阿兄,阿兄不会有事的,嗯?”
自从嘉宓去年落水醒来之后,性情就开始大变,再也不是那个纯真而又不谙世事的高门望族的女郎,王玄知心里不知是好,还是坏,无论是他还是他父亲王焕之,其实都明白琅琊王氏江河日下,再也无法出现能与皇权共天下的情形,装点自身的,不过是自己的门楣和郡望,但仍然苦苦支撑,不愿要嘉宓陷入这些争端里。
他有些无奈,语气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意味来,王玄知接着道:“宓宓总怕我出事,放心,有你这样在意我,我不会出事的。”
王玄知不明白嘉宓到底在担心什么,良久,他感觉到少女扑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搂住了自己的腰,语气里还带着些哽咽。
他感觉到怀里温湿的一片,原是她哭了。
王玄知一愣,试图用指尖去擦拭嘉宓的泪水,可她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她声音压低,又接着道:“阿兄,等到要真有一日……你做了江州刺史的话,被人忌惮手握兵权,你会不会?”
王玄知哑然失笑出声,这个问题,他没想过嘉宓会问,他顿了顿,轻声回应:“宓宓,有时候为了家族,很多事情,我不得不去做,就像官居高位,也是为了家族的兴旺。你也知道,琅琊王氏的血脉是我们永远无法割舍的一部分,生是琅琊王氏的人,死,也会与王家共进退,我别无选择。”
嘉宓声音哽咽,她扯着王玄知的袖子,又接着道:“如果……我也成了离经叛道的人,想要让我们家族里那些本就不适合做官的人,远离官场,反对世袭做官,成了士族眼里忘本,不顾念家族荣光的人,阿兄会对我口诛笔伐吗?”
她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依稀可辨,王玄知把嘉宓按在了椅子上,蹲在她脚边,用手帕一点点擦拭干净她的泪水,又用手轻轻去抚弄嘉宓的后背,想让她心绪平静。
“你知道的,宓宓。我不会怪你。”
“我们这样的人家,就像你说的,锦衣玉食的大部分人,本就德不配位,三伯的无能,其实也是殃及百姓。”
他语气平和,似是自嘲:“于我而言,没有任何事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