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转过, 已是入夏时分。
嘉宓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赤着脚从床上起来,将谢砚之为自己调配的中药饮入口中, 方才她让苏叶为自己煎好, 又点了安神的熏香。
这熏香的味道也很熟悉, 她想起一个月前和谢砚之见面时, 他交给她的这副安神熏香。
之前嘉宓一直没用, 这次打开, 才觉得味道居然也和前世相同。
他知她怕苦,又嗜甜。
农历五月的夜里,由于近些日子经常下雨,还有些许凉意, 窗外又淅淅沥沥落了些雨滴,嘉宓穿着寝衣, 趴在窗口,听雨声。
风乍起, 吹皱一池春水。①
夜里的风是凉的, 也是急促地, 嘉宓听到淅淅沥沥的落雨声,不由得想起会稽郡的情况来, 三吴八郡日前也在交战。
未听到谢砚之那边的情形到底如何,只知铁甲玄军被并入北府兵的队伍, 李信也不听楚凌在朝堂的指挥, 把楚凌气得团团转,要找楚澈去下场,但对方却也隐有推辞。
这件事情,嘉宓心里还是清楚的, 以楚澈的性情,自然不会很快的就答应,如果很快就答应的话,便会显得此事是他蓄意为之,哪怕他真是蓄意为之。
至于北府兵其他的统帅嘛,那些从底层流民一路做上来的将领,楚凌也不敢全信,楚凌和楚灏两个人做不到带兵,便只能仰仗他人,仰仗他人,又不尽信,后果自然可想而知。
嘉宓知道现如今的情况其实不容乐观,士族子弟们鄙夷领兵作战,上等士族也以此为耻,只有谢砚之不同,愿深入腹地。
谢源的事情,的确值得在意。
嘉宓隐约记得前世,谢源好像在这次平叛之中死于非命,后续还是北府兵的寒门将领出兵去围剿,才能平叛此事。
当然是……楚澈也借此初展头角。
她倒是很担心谢砚之的安危的,毕竟跟着谢源,实在让人安心不下来。
但以谢砚之的才智,应当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她把繁重的心绪收拢,对时局不定,她也只能未雨绸缪,眼下听说谢源要冒进舟山,恐怕谢砚之拦不住,到底如何,恐怕几个月后已见分晓。
虽然初胜极其鼓舞民心,收复了义兴郡与吴兴郡,迫使孙蒙退居舟山是好事,嘉宓明白或许谢源是想乘胜追击,但这到底有风险。
二十万的民众组建起来的军队,总是不可小觑,就算再没经过正统的朝野训练,这些人也不可以轻视。
她前世没怎么关注这些事,现如今回想起来,恐怕谢源是犯了谢初瑶所说的,经验主义的错误,史书上记载的结局,难道真不可更改吗?嘉宓忽然有些迷茫。
谢初瑶和她其实也都知道谢源若是此次失误,恐怕迎来的是什么结果,但到底人微言t?轻。
明日便是王弦和郗回的婚宴,嘉宓一早要起来和家人一同参加,总归在建康举办,她也只是去蹭杯喜酒,朝中大臣或多或少也会出席。
嘉宓想起桓越来……
倒也十分是个英雄人物,只可惜。
王曜和桓家女郎的亲事也在下个月,这些喜酒怕是要吃上一阵。
百姓们水深火热,但朝廷里的王公贵族们,生活一如既往,嘉宓只能叹气。
她心中烦乱,将蜜饯扔入口中,缓解草药的苦涩。
淡淡熏香清香的气味盈进呼吸之中,她终于回到了床上。
*
前世。
风声雪声不绝于耳,夜里又下了深重的雪,文渊阁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谢砚之低垂眉睫,手中拿着一卷书,他听到急促地敲门声,带着些恳求的意味,他把书放在一边,又低声道:“是何人?若是有要事,便进来吧。”
那人把门用力推开,官帽上还带了厚重的雪,风一更,雪一更,急雪从门外吹进门内,谢砚之认得这人,只是低声道:“胡太医,有什么事情吗?”
“哎呀……当然是有事,没事的话,下官找您做什么?本来以为您回家了,还好您还在,上次您给臣的药都用完了,臣用之前给皇后娘娘开的安神药不见效,陛下正生气呢。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让娘娘好梦?”胡沅顿了顿,又把门关上,凑近屋子里的火炉取暖,接着开口道:“要下官说,天底下怎么会有大人这么厉害的人,您说您这多气人啊,什么都会,就连医术也会,要么您等会儿陪臣进宫给娘娘把个安胎脉?”
一有事情的时候,胡沅也没别的人可以找,自从他知道谢砚之会医术,并且十分熟稔之后,有些不懂的地方,便会来请教他。
谢砚之因军务和安定百姓的变法,时常要几头跑,朝中太医院又没有比他医术更精湛的人,身为太医院的院判,胡沅经常因为嘉宓的身体束手无策,还好谢砚之又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谢砚之神色微怔,他抬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