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幔低垂, 风将平静的湖面泛起的微波吹散。
看到谢砚之微怔的神色,嘉宓知晓他必定以为自己在开玩笑。
她轻声笑了笑,银铃般婉转的笑声传过风声, 送入谢砚之的耳中, 嘉宓叹息道:“你别这样看着我, 我是认真的, 不是玩笑话, 你要切记一件事情, 孙蒙为人奸诈,可能反扑,谢源谢内史他,有可能因为习惯而轻敌, 但你一定要多加留心。”
谢砚之顿了顿,黑曜石般深邃的黑眸就这样凝望着她, 他没问她为什么,只是开口道:“我知道的。孙蒙的军队擅长水上作战, 同之前大燕的军队不同, 若是采取之前的策略, 恐难彻底解决问题。”
他心下其实知道嘉宓有事情瞒他,但谢砚之不会选择追问, 她从哪里得知的并不重要,他不在乎别的, 因为谢砚之本就相信嘉宓。
唯一担心的, 只不过是她的安危而已。
在建康城,她至少目前会是安全的,只要不会朝堂风云颠覆,不是石勒和侯景①那样的人, 她便可以暂时高枕无忧。
眼下,至少发展不到那样糟糕的处境。
他低声道:“你没必要冒着风险前去,你该在意你自己的安危。”
“我知道的呀。”
嘉宓不以为意的开口道:“所以我才说,等你安定下来后,我再去。”
她抬眸粲然一笑,却宛若春日里初绽的迎春花,让人无法忘却,好像这生命力可以感染所有的人。
“我之前特别特别喜欢永嘉这两个字,但后面其实知道永嘉之乱并不吉利。一个美好的名字,却因为朝廷掌权者的失职,而染上了不吉利的寓意。”
“可这不怪年号,任何年号的寓意起初都是美好的。只是掌权者失去了初心,仅此而已。”嘉宓凝眸望向谢砚之道:“身居高位者,在其位则谋其政,就像我跟你说的一样,王家其他人可以坐视不管,但我不想那样,若我也如此,王家的罪过又如何赎清?”
她语气平静,似乎并不在意战场的安危,谢砚之不知该如何回应,因为他从心底便知道嘉宓是个心性坚韧的女子,并不会因为他的述说而改变心意。
重生这一世,嘉宓和前世的心境也已然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她低声道:“谢兰衡,我不信其他,但我知道,如果我去找你,你会保护我。”
谢砚之没承诺什么,也没应声,他只是沉默着望着她。
她或许不在意她的生死,但她赌对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谢砚之会在意她,会竭尽全力不让她出事。
谢砚之低声道:“在事情没有处理清楚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这便是同意了,嘉宓知道这是退让,只要她不出什么事,琅琊王氏也不会生气,她兄长虽然嘴上说着生气,但也会做她的后盾。
数月之后的事情,应当会稳定很多。
嘉宓心里清楚,谢砚之会将这一切都处理好,哪怕谢源真出了事,他亦会稳住军心。
她抬起头,站在回廊处,见他起身与自己对望。
早春的雨落了下来。
是今年开春第一场雨。
似乎他们这一世相识时,云华寺的山路上,也是这样一场大雨。
他以为这是初识。
或许不知道,她早在更早就知道前世的他,嘉宓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坚守本心,直至结尾。
她低声笑了出来,接着道:“你经常为我准备礼物,可我竟不知道该用什么礼物来回报你更好,我失眠和身体不好,你都知道送药给我,只是……”
她隐约觉得,这药的成分,和她前世在皇宫中,睡不好觉时,太医为她开的药成分相似,虽然她只用过几副,却感觉得出来,她前世只有用那副药,休息才会比往日更好一些,她今生便寻药方不得,却在谢砚之在前段时期赠予她的药物,配方的味道重叠。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巧合?
她前世不知谢砚之通晓医术,现如今知道了,药物中连滋养的成分……
都同她那时吃的中药相似。
嘉宓心下疑惑,她低声道:“谢兰衡,你的药是从哪里得来的配方?对我还挺有效,我之前想找,却找不到。”
久病成医。
谢砚之自己是天纵奇才,他学东西都比常人更快,因为林家夫妇的原因,他不会去外面寻医问药,更多的是自己钻研并时刻研发新的配方。
他对嘉宓便是如此,因为寻常的药物无法根治她的失眠,她又需要针对她特制的配方,所以他调配数月,利用闲暇时间熬夜去尝试药方。
谢砚之神色平静,他低声道:“是我调制的,如果不好用,我可以为你再尝试调配。”
嘉宓其实在想,为何谢砚之自己精通医术,又为何在后面,死于疾病猝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