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日后, 会稽郡山阴县。t?
还未到正月十五,也没有出正月,两日后便是元宵节, 本该张灯结彩, 整条街上的气氛却可以用肃穆二字来形容。
天色低沉, 守城的将士神情懈怠, 打了个哈欠, 而远处的会稽内史府邸中, 升起了缕缕青烟。
会稽内史王彦身着道袍,手中握着一柄拂尘,跪坐在静室中,静室上挂着的是道祖的画像, 他摆设了贡品在桌面上,口中念念有词。
王彦不着官服, 在府邸里成日做道士装扮,连同四个儿子也被养得懈怠许多, 两个女儿也一并是养在会稽郡的。
家中一共六个孩子, 几乎都已成婚。
每日养尊处优, 都不通事务,早就被士族怠惰的性子与王彦这个不务正业的父亲养歪, 也认为王彦所言极是,觉得他们不会有问题。只有谢令姜还在提着长枪去练兵, 带着数百领兵, 不敢松懈。
而王彦则忙着写祷告的文书,和虔诚叩拜。
整座静室里铺满了经幡与符文,王彦俯身反复叩首,又在地面上摆了一大堆的颜色各异的豆子, 明显是想要请鬼兵前来助阵。
今日又下了雪,这两年扬州的雪都不算太少,会稽郡尤为如此,山阴县一直都是琅琊王氏的人长期驻扎扎根的地方,不只是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亦在此长期拥有大量田户。
实际上这里已经有了士族的文化血脉,会稽郡也是扬州所有郡里的军事重要基地,王彦本应勤奋练兵,将会稽郡武装起来,但他在谋士与夫人甚至是族人的劝告下,仍然我行我素。
他信奉五斗米教的道人教给他的术法,认为危难之际必定会有道宗舍身相救。
王彦俯身拜了又拜,将头郑重其事的磕在蒲团上,又屏气凝神开口道:“愿真人保佑弟子,祈祷会稽郡能平安渡过此次劫难……赐予弟子天降神兵,可护会稽郡一郡安宁。”
他低着头,虔诚地又上了三炷香,静室里满是檀香的气息。
王彦从静室中出去,命令府内的小吏在院子里散满豆子,又点燃符咒,将整座院子点燃成通天的火。
大雪从天上落下来,白茫茫的一片,而天空中是乌压压的一片,虽然是白日,却好像临近暮色时分那样黑沉。
漫天的火术也无法遮盖遮天蔽日的黑。
恍惚之中。
城楼处的战鼓声被敲响,王彦还在醉心于驱法之时,有人连滚带爬的敲响了会稽内史府邸的大门。
接二连三的敲打朱门的声音,让王彦正在实施的术法停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剑,暂停了练法,又派手底下的人去开门。
那人好不容易进来,神色慌张,见到王彦直接跪倒在地:“大人……大事不好了,大人您…怎么还!”
一时间有些没头没尾,小厮本就上气不接下气,见他这个模样,王彦顿了顿,轻慢的开口道:“做什么这么慌张?没看到本官在钻研道术,以图抵御外敌?”
“不是啊,大人,那孙蒙已经带人攻打到城门口了,很快便直逼府邸,大人,您赶快去看看吧,别再弄这个了!”
小厮的神情慌张,身上已经带了血气,王彦顿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踉跄跄起身,而后道:“召集人马,速速陪本官去应战,另外,山阴城门外的具体情况到底如何了?”
哀嚎声不绝于耳。
王彦心里猛地升腾起一股不好的直觉来,他强行撑住身形,又低声问道:“贼人叛军,何以到来的这样之快?”
他是没想到的,这么快便接二连三攻破数道布防,总不应该如此迅速?
王彦强撑着精神,复又开口道:“本官请的道长大师人现如今在何处?之前不是能给本官演示好撒豆成兵的神迹吗,速速去请道长过来。”
扑通一声又是猛磕头,小厮声音里带着绝望:“大人,道长早就人去楼空了,现如今的会稽郡只有我们了,夫人已经带着亲卫去护院了。守军们也毫无防备,纷纷弃城而逃,大人……您说眼下到底该怎么办?”
城内的百姓已经四处流窜,到处充斥着血腥味和兵刃声,王彦顿了顿,慌慌张张跑出去道:“告诉几位公子,备马!快逃!”
他从未有过这样慌张逃窜的时刻,王彦起身上马,已经来不及多想,迅速疾驰而去。
几个儿子也从睡梦中惊醒,慌忙带着家眷跑路,却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做。
*
城内尸骨满地,血流成河。
谢令姜手持兵刃,还抱着外孙,几乎已经要精疲力竭。
她只有数百人的亲卫,而孙蒙却带了上万人的军队。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可怕的事情是,他攻陷会稽郡,几乎不费一兵一卒,由于王彦平时的松散,士兵们从不上心于军事训练,遇到危险时,只会望风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