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辩驳 不算白活一
    第63章 辩驳 不算白活一

    风声轻动, 帘幕低垂清昼长。

    陈郡谢氏在会稽郡的居所里,点点檀香笼罩着整座屋子,水榭竹亭, 云雾缭绕。

    谢砚之抬头望去, 发现自己被吃了一子, 听到谢瑄低沉的声音响起:“兰衡, 你的心不静。不去同五郎和他游玩, 关在这里, 只会越来越迷茫。”

    被这句话敲打提点,谢砚之微微俯身,低头道:“祖父……是您说的对,我有很多事情还在思量。”

    谢瑄叹气, 又把棋子扔在棋盘中,接着开口道:“我很少见到你这样心不静, 在朝堂上,你的表现大部分时候都不会让我失望, 只是今天……兰衡, 你是被影响了。”

    心思被一语道破, 袅袅茶香与香炉中燃烧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谢砚之神情恭谨, 又接着道:“有些时候,很多事情, 孙儿知道不应该被影响, 只是身处其中,又很难不去想。五哥找我吟诗作画,游山玩水,其实本是好意, 他在谢氏族人里也是难能待我亲厚的一位,只可惜,我眼下还有太多事想不明白。”

    他不过只有十三岁,况且又久不在谢家,谢瑄经常把谢砚之带在身边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便是,谢瑄怜惜他。

    最心疼的孩子早夭,谢砚之又是流落在庶民家中许久,不在会稽郡长大,对比其他谢氏子弟的孩子们,他显然是吃的最多苦。

    对此,谢瑄其实是觉得抱歉的。

    他对陈郡谢氏的责任感,其实无人能及,现如今的谢家不过是他一个人在苦苦支撑,但到底孤木难支。

    谢瑄把棋局收拢,轻声嗤笑出来,他难得的在今天第一次笑,一旁的云雾茶被他端在手中,他颔首,打量向谢砚之,又低声道:“我今天本来心情不好,但看着你,却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糟糕。”

    他垂眸深思,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去北府兵和入朝为官的这段时日,你都学了些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窗外鸿雁划过天际,扑落在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谢砚之凝眸望向谢瑄,接着开口道:“祖父,现如今的朝堂,无论做何事,都如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就算百般不愿,亦会泛起层层涟漪。谢氏想要独善其身,但到底不能。身为百年望族,现如今的谢家虽然看起来还在朝堂中具有核心地位,可很多事情,到底发生了变化。”

    他声音平缓,不过寥寥数语,便已经将现如今朝堂的利弊点出,且毫不避讳。

    “谢家之前也信奉佛道,亦服用所谓的仙丹养生,家族子弟也好谈玄论佛,可实际上这也并不只是谢氏的目的,就如同我相信,祖父年少时之所以热衷于此——其实是为了养名,当时曾与五斗米教交好,想必祖父也有自己的深层想法,但到底是因为孙锁的叛乱分崩离析。伯父那时任会稽内史,之所以会举报孙锁叛乱,其实根本原因,是因为五斗米教威胁到了谢家自身的利益。”

    闻言,谢瑄微微阖眸,复又拍手轻笑,接着道:“兰衡的确聪慧,宗教不过是巩固统治手段和养名的一种方式罢了,清谈亦复如此,我不相信它真的于国有用,只不过,绝大多数士族子弟现在与我的思想背道而驰。而且,孙锁忤逆了吴王,与吴王殿下形成对立,那……谢家也有理由要去告发孙锁,以表示自己的对立性,遑论天师道的五斗米教煽动谢家的佃客谋反呢?”

    他抿唇低声道:“兰衡,你应当首先记住一件事情,在朝堂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亦没有永远的对立面,能相信的,其实只有自己。”

    从在吴郡乡间,到回到建康进入朝堂的这段时期里,谢砚之似乎一直在被告诉一件事,那就是,他要如何做,该如何做。

    不能表达自己真正的所思所想,明知谢家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朝堂上的所有人都不是真正的清正,但他到底要选择融入其中。

    他不会任由自己天真的被排挤出朝堂,因为他清楚,他必须这样做,如果不这样去做,他无法熬过黎明前的黑暗,再去做自己能改变的事情。

    所以他不会在现在指控自己的家族,可他亦明白现在不是长久之计。

    如同谢泠舟、谢秀、谢渊一般的资质与见解,为官虽然不会同王彦一样离谱,但到底也不会是合格的父母官。

    从家族繁荣的角度,谢砚之清楚这样做必须的理由,但他……不过是在清醒的去尝试做什么改变这个离谱的世道,也在清醒的选择沉沦和接纳自己的身份并且做出改变。

    他默了默,低声道:“祖父,我清楚,生在陈郡谢氏,能被陈郡谢氏找回,是我的荣幸。可我也有一点想问您。”

    谢砚之轻抬眼帘,又沉声道:“谢家进入朝堂的初心,应当是为了繁衍家族荣光。现如今的士族,大抵都是这样的,可您有没有想过一点,当德行与能力并不配位时,又当如何?王彦现在就是如此,在孙儿看来,其实绝大多数士族子弟都是普通人,单论错误,恐怕没有,可他们的确不适合身居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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