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女里,最常被谢瑄夸奖的晚辈,其实是谢令姜。
她眉目温和,却自带一番清贵之气,也经常劝勉谢氏子弟要认真读书,这次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谢砚之。
上次认亲宴,由于要照顾刚出月子的女儿,谢令姜不放心她被仆人看护,故而没有离开会稽郡,现如今才见到谢砚之的样子。
她含笑看向嘉宓,复又望向恭谨站在谢瑄身侧的谢砚之道:“叔父都同我讲了,阿宓和兰衡之前在吴郡还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这孩子也不知道帮没帮上你什么忙?”
谢砚之抬眸,刚好与嘉宓的视线碰撞。
方才她下来的晚,两个人没有直接打招呼,这几天除了那天晚上的夜谈,能两个人交流的机会,其实也屈指可数。
毕竟谢砚之是陈郡谢氏的子弟,而嘉宓是琅琊王氏的女娘,双方总归和自己的家人走在一处,遑论这两天陆铭安黏着谢砚之也算频繁,郗恽没同他走到一处,倒是方便了许久未见的陆铭安。
谢令姜是嘉宓的长辈婶婶,在嘉宓心里这位婶婶也算德高望重,虽然伯父的行径她委实看不下去,但她对待谢令姜的认知到底不同,她问起谢砚之,嘉宓便莞尔一笑,诚实地开口:“谢七郎为人甚好,在我在吴郡落魄的时候,帮了我不少忙,劳烦婶婶挂心了。”
“好孩子……兰衡也是。”谢令姜复又望向面前的谢砚之道:“在外面流浪这么多年,苦了你了。像谢氏的其他子弟幼时都比你得到的更多,你回来,恐怕会被其他族人不喜,叔父也不能一直照料到你,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才是。”
她这句话是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你倒是比大多数谢氏同辈子弟更为懂事,了解朝廷的时弊,叔父之前也同我来信夸过你多次,说见到你的时候,我会比见到其他谢氏子弟更为惊艳,他说得倒是不错,你倒是有点他当年的模样,却比你父亲更为沉稳内敛。他像你一般大的时候,也是个有点醉心于山水的孩子。”
他父亲谢逸的事情,大多时候,谢砚之也只是听人听过,得知他到最后官至右将军,却过早夭折,是谢家上一辈中,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的才子,能统兵御兵,也曾在战事里大显身手,破敌军如入无人之境,将大临基业保住。是难得的栋梁之才,谢瑄也珍视自己的儿子儿子,只可惜死得过早。
谢瑄轻声叹息,复又看向谢砚之道:“兰衡的确是个好孩子,王九娘子也是。只可惜阿逸出了意外去世太早,让兰衡这孩子流落在吴郡乡下十余年……他本该本好好留在我膝下长大的。”
这句话意有所指,谢砚之眉睫低垂,身形恭谨的立在一旁,确比大部分谢家子弟还要芝兰玉树。
谢家子弟向来被称为芝兰玉树,以才华横溢闻名于士族。同辈的谢氏子弟均以文采见长,名声享誉在世家郎君之中,谢泠舟便是其中的一个,他三岁成文,因此也得大部分爱好诗文的人侧目,只可惜心思并不放在朝堂之上,只好游山玩水,于政斗一事更算不得精通。
唯一能指望上的人,只有谢砚之。
所以谢瑄才会对谢砚之格外的重视,不只是因为怀念谢逸,更是因为,谢砚之实在是让他不得不侧目而视。
一个被养在吴郡乡下十余年的孩子,竟对朝堂有自己的见解,并且能够稳重自持,怎么能不让谢瑄重视?
正六品官员被称为清要之官,秘书郎,秘书丞皆属士族子弟入朝第一官,但因为秘书丞是秘书监的副手,因而级别更高,引人重视,所以陈郡谢氏的其他子弟才会颇有微词,这足以证明谢瑄对谢砚之的重视。
论起姻亲,王谢两家时代姻亲,但嘉宓不会嫁给谢砚之。不只是因为她定了亲的原因,更是因为谢砚之虽然才华横溢,但是是被寒门从小抚养长大的孩子,琅琊王氏的人亦不会同意,毕竟王焕之是当朝宰辅,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更何况,嘉宓已经被默认为是天家妇。
谢瑄暗地里也已经敲打过谢砚之,他同嘉宓不可生出过分亲近的关系来。
可以做友人,但若是太亲近也不符合常理。
谢砚之心知肚明,事实上,就算没有谢瑄的提醒,以谢砚之的品行,他亦不会同嘉宓过多亲近,他明白,他不能这样去做。
他顿了顿,收敛心神,嘉宓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良久,他才低声回应道:“姑母所言甚是,侄儿记住了,方才姑母与祖父敲打我多加读书和察言观色的事情,也一并记住了。”
语气里是对谢家长辈恭敬顺从的态度,谢瑄和谢令姜都有些心疼,谢令姜又道:“那天说你的事情我也知道,十一郎年纪还小,是庾家妇教出来的,想必日后也没什么长进,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今日无人管教,想必日后也要吃大亏才是。”
她拍了拍谢砚之的手又道:“四郎那日实在是太莽撞了,我同他父亲讲了,要他回去面壁思过,自己无甚本事还要来对你指指点点。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