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宾客高朋满座, 人声鼎沸。
来得人着实算不得是少。
等到嘉宓回来,落座了座位里,免不得要同谢家的女眷有所交集。
她心随意动, 抬起头来, 望见谢初瑶正将一碟糕点推给自己。
嘉宓同谢初瑶, 其实不算熟识, 但也知道她为人不坏, 除了离经叛道和语出惊人, 其实也没别的什么。
这一世的谢初瑶,同前世其实区别很大,前世的谢初瑶循规蹈矩,是无可挑剔的世族贵女, 今生却总说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来。
“嘉宓。”谢初瑶眨了眨眼睛,接着问她:“你刚才是不是见七郎去了?”
他们虽然一前一后出来, 也隔了一段,但谢初瑶也不是什么笨人, 她轻笑:“等下宴席恐怕要久一点才开始, 桓大将军和你父亲他们还有其他大人也都在聊天。刚才那个间隙, 你是趁机去见七郎同他聊天的吧?”
被她猜中,嘉宓清了清嗓子, 又低声道:“你怎么直说了?好吧,你猜得也没什么错。”
“其实我最近一直觉得……”谢初瑶坐在嘉宓旁边, 又低声道:“你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自从半年前你落水醒来,一切就跟以前不同了。七郎,似乎也回来得早了一些。”
被她这样说,嘉宓愣了愣, 又道:“你也是……和我想得应该不甚相同。”
这便是互相试探了,除了真正经历过一些事情的人,没人能从话语里捕捉到意外。
除了真正经历过前世的人,又有谁会知道谢砚之回到陈郡谢氏的时间?
嘉宓抿了抿唇,又低声问道:“你觉得谢砚之会更晚一些回来么?”
“怎么说呢,确实是这么觉得。”谢初瑶托着腮道:“至于不甚相同这件事,我很庆幸,能活在这个时代做士家女,但同样,这也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回家……但不是会稽郡。”
她很久没有机会与谢初瑶像今日这般近,自从她生病醒来,士族贵女们的聚会她便有小半个月未去,曲水流觞又没有到琅琊王氏举办的时候,再之后的贵女赏花宴,她倒去了一次,也同谢初瑶相隔甚远。
因此只是在宴会上偶有听闻谢初瑶的事情,其实嘉宓那时也心头升腾起了一丝莫名,现如今这种感觉便愈发强烈,很多事情,似乎与前世区别很大。
她变了,谢初瑶亦是。
嘉宓抬起头来,声音放轻:“你好像知道很多,若我说,人死后真有魂魄,也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你会信吗?”
两个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谢初瑶轻声笑了出来,又敲了敲桌面,低声道:“我本以为九娘子不信这些的。”
嘉宓叹息出声,望着谢初瑶打量的眼神,又接着道:“很多事情,起初我确实不信,但发生过后,就会有很多变化,我想谢五娘子大抵也是如此,不是吗?”
“你的家不在会稽,也不在这里,那在哪里?谢五娘子,你不是这个世界上原本的她。”
她的声音很轻,但又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意味在其中,谢初瑶猛地怔住,她的笑意此时此刻才真正地见了些真心:“王九娘子,现如今,我才知道,或许我不是孤身一人,你也和我一样,是离经叛道的存在。”
“那时读「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我总以为潇洒放肆如阮嗣宗,是豁达的活法,可现在看来,也只是活得糊涂罢了。我觉得王九娘子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现在,比任何人活得都很清楚。”
嘉宓心里其实隐隐约约有种预感,谢初瑶不是重生,她亦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更有甚者,大抵属于一个她永远触碰不到的未来,她悲观的态度,得过且过的颓废,与她前世认知的谢四娘毫无相似之处。
而且,她的家不在会稽,若是其他人听到,恐怕只会觉得谢初瑶在谈玩笑话,可嘉宓不这样认为,只有真正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的人才知道很多事情,其实并不由自己做主,亦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其中。
但又不是所有人都会得以遇到这样离奇的事情来,大部分人也只会当做《搜神记》中的怪谈,而不会选择真的相信。
但就算相信……又有何用呢?
人们总不愿意听到不好的结局,对这一点,嘉宓心知肚明,她能够改变自己的想法,却不能够救下自己的家族。
她这一世已然清楚,王洮所为,或许王焕之并不是当真不知情,而是默许。
可是一方面王洮和自己的父亲是效忠于家族,以父亲的角度,“清君侧”是防微杜渐,但……这些暂且不提,另一方面,她到底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她是王氏女,牵一发而动全身,王家的事情即便她毫不知情,也不能够毫无负担的去谴责自己的家人。
因为自古以来政斗皆是如此,所有的事情都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她固然明白,政治斗争从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