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摇曳, 竹影轻斜。
嘉宓没来过这处院子,因而不知道谢砚之的住处种满了竹子,她抬头向外看去, 与其他院落满是种类各异的花卉不同, 谢砚之更为喜欢青竹。
还好她为谢砚之绣了青竹样式的手帕。
无意中, 她窥见那人悬挂在屏风上洁净而又保存得当的衣物。
是她在吴郡时做得那件。
看得出已经浆洗过多次了, 可还是……嘉宓有些难言, 她虽然觉得自己设计得还算不错, 但……那些布料对比谢砚之回到陈郡谢氏后能穿得到的还是差了一些。
他怎么如此上心的留了下来?
想到这里,嘉宓又觉得一阵的脸红,她前世给楚澈做衣服时用的布料与针脚其实后期都比这强上许多了。
毕竟重活一世,很多事情已经记不分明, 技艺也有所生疏,她总觉得这样的半成品谢砚之还不嫌弃自己, 能穿到外面去,实在是令她难为情。
还是觉得太潦草了一点。
她走至近前, 抬起头来, 又看到谢砚之画的青竹。
笔法苍劲有力, 婉若游龙,与他在士族子弟面前过分的自谦与收敛锋芒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嘉宓轻声叹息, 却听闻清晰可见的推门声自远处传来,她回过头, 方望见远处的谢砚之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见到嘉宓在打量他的那件衣服, 他轻声开口:“今日天气好,恐它发霉,故而晾在这里,刚好可以被阳光照到。”
桌子上的茶点下了两块, 茶杯中的水也少了小半盅,谢砚之知道嘉宓用了一点,他低声道:“怎么不坐?是这里……”
知道谢砚之可能说什么,嘉宓摇摇头,又道:“我从未来过你的卧室,只是好奇罢了。这里布置得很是典雅。”
这句话她说得确实是真心实意,嘉宓见过男子的卧房委实算不得太多,加上楚澈同她兄长王玄知,统共也才两个而已,今日谢砚之是第三个,他同另外两个人的卧房设计区别很大,王玄知喜欢华丽而又舒适,楚澈的房中则布置得很是温馨,而谢砚之——
是一片肃杀与冷寂,但却格外得彰显出主人的个性。
屏风后是谢砚之的床,嘉宓不好再朝里面去。她扭过头,望见那人低声道:“我还以为你觉得这里太简陋了不愿坐。”
“不是。”嘉宓低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能布置成这样,想来不是谢老太傅的主意,该是你自己的。大抵是你不愿意同谢泠舟他们一样,想布置得不那样高调。”
她一言切中核心。
没有各种名贵的摆设,简朴的陈设里,却能看得出主人的心性,但在其他士族子弟眼里,不喜铺张浪费,又大抵会被看成是不懂欣赏又不能融入的落后的人。
但谢砚之不在乎这些。
嘉宓也看得出来,古朴而用心,却不是寒酸,屋子里的陈设无不衬托出主人的格调与情趣来。
“你前些日子一直往返于京口与建康之间,会不会太辛苦了?”
嘉宓低声道:“听闻那日你离开后,第二天便又重新去了京口,往返于两地之中……”
“无碍,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谢砚之低声道:“很多军中有职务的士家子弟本也是如此,王敬言王三郎不也是如此么?”
这句话虽然是有几分揶揄王诲与不满的意味在其中,但其实,谢砚之也不会觉t?得苦,很多事情,从他一开始决定要做,便是如此,他不会觉得艰辛,只会朝前走,不会回头。
“咳。”嘉宓轻声嗤笑出来:“我不会听不出来你在揶揄我三哥,他委实太不像样了,许是早就想回会稽郡养老,不愿做这差事。”
王诲做得这等糊涂事在士族子弟的小圈子里,传得实属不小,和他志趣相投那些人认为王诲是名士习气,好一派越名教而任自然的返璞归真,但若是头脑正常的人看来,确实会觉得无规矩不成方圆。
“庾司马在荆州布局,刚拿下荆州刺史不久,但桓大将军却不是这样想的,想必未来,颍川庾氏的日子也会如履薄冰。”谢砚之低声道:“想必王三郎与你阿兄皆在桓大将军旗下,便是嗅到了几分之后的气味。”
“是……”嘉宓抬起头,又低声道:“你倒是很少直呼其字,怎么,之前也见过我三哥?”
嘉宓知道谢砚之的意思是什么,荆州、徐州从大临南渡以后,为了防止被其他家族制衡,作为权势最大的家族,向来是这些家族的必争之地,颍川庾氏想要将荆州兵权据为已有,拒不交出给目前权势最大的桓越,但这样其实也等同于以卵击石。
王洮叛乱后的几年,庾氏自然成为过名胜一时的权力中心的世家,但这朝堂上向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永远的输家和赢家,就算现在想负隅顽抗,可以桓越如今的地位与名望,想必日后庾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