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日, 再次见到谢砚之,嘉宓的心里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来。
她惊觉前世与今生虽然很多事情相同,但也有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 就如同谢砚之提前被陈郡谢氏认回家中, 她越来越看不起未来的去向是什么。
嘉宓微微抬首, 她坐在一群王氏子弟之中, 或明或暗的光线里夹杂着尘埃, 谢砚之的身上看起来却不染一丝纤尘。
明明方才还和兄长提起了对方, 现下本人又重新出现在自己眼里,嘉宓的心绪莫可名状,她隐隐约约察觉到谢砚之比之前还要清瘦,他的皮肤本就白皙, 穿上青衫看起来更超然物外,虽然不喜道教玄学, 但他这副模样,却端得是一副仙人。
他这样的气度与风华, 在民间时, 也无怪乎其他的乡下郎君会下意识排挤, 因为谢砚之本就与他人不同。
郗家是客,王氏是主, 且今日谢砚之同郗家来的事情,郗筠也一早知会过王焕之和王询到底会有谁来, 来做客, 总该挑个时间。
“前些日子朝政繁忙,也知道王尚书令和王青州被事情压身,抽不出心情来,因而拖了数日未来拜访, 家姐也在此处特意接待,实在是愧不敢当。”
郗筠拱手拜礼,王焕之也回以一礼,王询与郗阚要郗筠坐在宾客位置上,又开始寒暄,他们谈天,郗恽和谢砚之自然也是要入座的。
座椅被拉开,郗恽问过王家长辈好,谢砚之又按普通士族拜贺的礼节道了安,便也跟着郗恽进了门来。
见到谢砚之进来道安,嘉宓把声音放得很轻,又在他经过自己时扯住他的衣摆,低声开口:“好久不见,谢兰衡。”
其他的王氏族人大部分都把精力集中在郗筠和郗恽两父子身上,况且王询和郗家是连襟,郗阚的弟弟来了,也要让王弦多和舅舅说话,这一来,便也不会再把精力着重放在别人身上。
她眨了眨眼睛,又道:“婶婶家的其他孩子都结婚了,只剩下六哥没结婚,郗十娘恐怕会和六哥成婚,郗十娘是六哥的表姐,六哥应当也是喜欢她的。”
其实也不只是亲上加亲的缘故,主要是前世同郗十娘成婚的便是王弦。
王弦为人温和,在王询的孩子里也是最出色的一个。
前世嘉宓记得,他们二人婚后也是浓情蜜意的,再之后的事情……
她在宫中,变故丛生,太多事不由自己做主,更无法得知,不提也罢。
就算重活一世,而今她也没有任何能力去置评王家的事情。
不能不说没有深深的无力感。
谢砚之顿下脚步,在她身边停住,又接着道:“你猜得不错,此次来之前,郗司空确实已经想到了郗十娘成婚的人选,便是王六郎。”
郗恽被姑母郗阚拉着问长问短分不开身,王焕之他们也在那边议论郗十娘的婚事,其他的王氏族人也各做各的,王玄知早被其他同辈的王家小郎君们拉去品鉴字画与诗文,因此嘉宓有得以喘息的空间。
*
她起了身,扯了扯谢砚之的衣袖,将他带至回廊。
回廊中的风也是轻柔的,天气闷热,嘉宓的额头上出了丝丝汗水,这里总不比厅里凉爽,毕竟厅里放了那样多的冰块。
今日其实也算是王家小聚会,平日里子嗣亦不会到得这样齐全,大家基本都在各自的府邸,只有集会时才会聚集在一起。
但士家大族的血脉连结总比普通人要近上许多,毕竟根系都是在一起的,因此都会定时来家主这里聚集,或是经常去对方的府邸小住,所以嘉宓同同辈的子弟们也甚是熟悉。
她知道如果不赶紧把谢砚之拉出来,等下她恐怕会被同辈拉着去凑各种热闹,而郗恽也定会再来找谢砚之说话。
许久未见,嘉宓有很多话想问他。
她在檐下定住,听到谢砚之清冽的声音响起:“不热吗?九娘子。”
谢砚之想伸出手,帮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但很快,伸出的指尖又被他重新收回,敛在衣袍之下。
不该那样无礼。
他什么身份都不是,更不该接过她伸来的手。
只是方才都心知肚明,伸手的时候却……还是。
他一向告诉自己要克己复礼,可是方才在感知到嘉宓伸手的时候,却还是有一瞬的愣神,让他险些忘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谢砚之觉得,自己现如今这样……其实同轻浮的人没有什么两样,他将手指微蜷,又低声道:“这里比屋子里更热,还是酷暑,方才王尚书令命人上了冰镇绿豆汤。”
他话中的意思嘉宓自然清楚,谢砚之还记得她怕暑气,在吴郡的乡间时,嘉宓曾有一次因为中暑而卧床不起,她身子娇弱,身体比普通的女郎更差,那次生病,是谢砚之找了很多清冽的冷泉,又去采了去暑气的草药为她熬制,她才有所好转。
现如今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