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幼时便通晓无数大家经史子集,善于属文,文章名冠江南,不是我能比拟的。”谢砚之声音平静而又谦和:“况且,大部分我喜欢读的书,总归不入流。”
他喜法家学说,又觉得不破不立,打破当前秩序才能有所得又有所失,虽然喜读经史典籍,也会作诗吟句,但终归心思不放在这上面。
上旬谢泠舟邀请他去自己会稽郡的别庄,要他共修文史,再谈诗作画,谢砚之倒是拒绝了,一门心思在京口好好地做自己该做的和没要求他做的事情。
要是说谢砚之没有才华,郗恽是不认可的,但说他不入流一事,郗恽确实是深有同感。
士族子弟们虽然表面一派,但大部分背地里又是另一副模样,谢砚之去京口主动请做先锋带兵打仗一事在士族子弟们的小圈子里,很快就传遍了。
那些话五花八门,但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瞧不起他顶着陈郡谢氏的盛名又去做这些掉士族名声的事。
其他的事情都好说,就这件事情,郗恽是真不能理解。
“哪里的事?”郗恽撇撇嘴,又道:“你这话诓别人可以,诓我就算了,你虽不喜,但看过那些过目不忘,上至先秦诸子百家,下至今人,那些文献典籍你也没不懂的,怪不得谢泠舟老想抓你去跟他弄文史。不过我也还是想不明白,你说你好好的谋士文官不做,为什么要和六殿下请旨去做帅前先锋?不是我说,你到底是图什么啊?谢七郎。”
他这也是借着聊天把真心话到底说出了口,谢砚之总像与他人不同,但这气度与风量,也难让人挑出错来。
那时的判断并非是心血来潮,他现在也觉得这人他日也能比肩谢瑄,只不过现如今有些事着实让人费解。
只不过费解的应当不止是他,想来谢砚之现在的举动,步步都让其他士族子弟觉得他自甘堕落,有损士家声誉。
“恽儿,莫要聒噪。谢七郎话少,你应当学他,在王尚书令的府中不得喧哗,你姑母是王家妇,王家有些是你的长辈,你是晚辈,要懂得尊敬长辈。你今日非拉着七郎来,他事务缠身,又出入朝廷,不该让人家为你忧心。”
换句话说,便是琅琊王氏的事,要郗恽不得妄议。
郗筠自然听到了方才自家儿子说得那些话,他本在来之前就已经警戒过郗恽,非要拉人家谢砚之来,话也要少些,否则在琅琊王氏府邸,会被人见了笑话。
本来谢砚之刚刚接手朝中事务,又要去京口两头跑,就已经足够辛苦,儿子又这般架势,说了胡话,郗筠实在是有些头疼,还好跟随的王氏家丁有些距离,来接引的其他王氏族人也在很远,不然直接被人听去,总是要落下口舌。
“无事,郗司空。”谢砚之放缓脚步,又低声道:“郗五郎只是心直口快罢了,他性情爽朗,是件好事。”
也不知是不是谢家基因好了,在庶人家里养了这样久,回到建康,面对其他从小被锦衣玉食,又倾心教养的小郎君没有丝毫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郗筠心下又暗叹几分,想起王焕之和其他王氏族人在会客厅等着自己,又顿下脚步,敛声道:“恽儿,莫要再拖延了,先跟上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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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室内的王家同辈适婚的子嗣,几乎都被聚集在了一起。
除了王焕之以外,嘉宓二伯王询和他的夫人郗阚也在此处。
三伯四伯不在,他们的儿子也不过是来凑热闹而已,毕竟大家心知肚明,郗筠来替郗十娘选夫君,大概率会选择自己的姐姐的孩子,毕竟是亲上加亲。
王询看着弟弟坐在那里,又叹息道:“你近日以来,又总是烦心,是因为大哥的事情尚未完全解决吧。”
被点中了心事,王焕之也知自己瞒不过兄长,复又点点头:“是眼下还和郗家在一条船上,总归郗太尉当年为人正直,长兄当时带着大临军队被流民帅所灭,实在是——”
念及此处,王焕之又不知如何评说,王询颔首,又低声开口:“那段时期王氏的为难,我亦是知情,至于二郎的谥号,族中其他兄弟也为二郎求情,你又因为二郎的事情整日带着小辈去见陛下恳求,实在也是为难。”
王询虽然是嘉宓二伯,但按家族排行而言,是行四,族中十几个兄弟,王洮行二,外人都以家族排行称,故称王洮王二郎。
王彦是三伯行五,而四伯王旸则行七,王焕之行十一。
这些时日,王焕之的确是忧心忡忡,王洮病逝身亡导致谋反失败,琅琊王氏遭到排挤,几乎有覆族之危,但士族本身便是相互制衡,皇帝又不可能放着桓氏和庾氏独大。
桓越不臣之心已经甚嚣尘上,他兄长桓瑾虽一心劝谏,但到底也是让人胆战心惊。
“五郎又不是个争气的。”王询揉了揉发皱的眉头,又接着道:“接任会稽内史,每天不思进取,不知练兵,竟信了撒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