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 殿内燃着的沉水香味道也很好闻,楚澈平常喜欢用这种香,他身上大多数时候也都是这种香的香气, 嘉宓闻着的时候莫名安心, 她低下头, 将楚澈落下的笔捡了起来, 墨迹落在地上, 氤氲出墨色的水痕。
窗棂外排排鸿雁飞过, 嘉宓其实对去哪里定都都无所谓,可她担忧自己日后的处境。
这些年以来,楚澈上任的行为她是熟悉的,她不能完全赞同他雷厉风行的手段, 嘉宓不习惯这样,她觉得很多事情未必要太过激进, 或许换一种手段,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了。
她其实知道士族被接二连三的打压, 嘉宓心里很复杂, 她顿了顿, 又抬起头,缓缓开口:“明由……无论如何, 能不能不要牵扯到琅琊王氏?”
嘉宓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恳求在其中,楚澈抬眸, 四目相对之间, 他什么都没接着说,而后转移话题道:“王家现在也人才凋零了。”
“终归同以前不一样了。”他顿了顿,又道:“谢家能出一个谢砚之,亦是十分难得。”
语气里意有所指, 嘉宓那时还尚未清楚的明白楚澈话里面的用意。
直到太监在那旁说了句:“陛下……谢大人到了,应当是跟您汇报北方的战事情况。”
楚澈把奏折又放下,接着道:“兰衡又打赢了?归来得还很早。”
谢砚之被授予侍中一职作为加官,本质上是方便他出入宫闱。
侍中这一职位能让谢砚之自由出入,也是对他的重视,他是难得的文武全才,又懂用兵之道。
谢砚之被派出去数月,又是从军又是改革,嘉宓想,这宰辅委实做得很辛苦,她默了默,又转过头看向楚澈:“明由,你为什么总让谢大人出去?他的确很辛苦。”
这句话方才说完,那人已经穿着官服进来了,嘉宓抬眼望去,发现谢砚之比起两三个月前又瘦了不少。
太过于风尘仆仆了。
官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瘦削而又清正,他气质本就卓绝超群,这样看起来,更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楚澈看了一眼谢砚之,又回望了一眼嘉宓,轻笑了出声:“能者多劳的道理,兰衡应当明白,平定了幽州后的安定事宜,还要仰仗兰衡才是。至于——”
这话其实是在敲打,也带了些别的意味:“兰衡也不操心自己的婚事么?”
他面前的人身形有片刻的僵硬,而后谢砚之俯身长拜:“臣惶恐,臣心里只有朝廷的江山社稷,而没有儿女私情。其他,臣不做考虑。”
这便是不愿被支配婚事了,嘉宓想不明白,却也觉得,或许谢砚之不愿耽误别的姑娘,毕竟楚澈派他出去的频率太高了,哪家的女娘恐怕都是受不了。
听到谢砚之这样回答,楚澈声音顿了顿,他微微抬眸把茶杯放下,话锋一转,又接着道:“王玄知在江州做了那么久的刺史,总该是回到扬州了。”
王玄知在江州做刺史,领兵早已经根深蒂固,那已经是王家的地盘了,现如今将他调回建康,究竟是何用意,恐怕不难猜出。
嘉宓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明白按照自己的立场此时此刻该去说些什么,默了半晌,却还是觉得与楚澈好像不能说更多。
谢砚之没有在楚澈这段话上应声,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统一战争的那方面去。
在他的改革下,国富民强,政治清明,但个中阻力其实也不算少。
但他都带过了。
若非如此,国力也不会t?如此强盛,统一战争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楚澈意在治世,自然要怀柔加上一些必要的后续处理手段。
那些冗长的汇报听下来,其实也很疲惫,嘉宓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在她转身后的瞬间,嘉宓没能听到谢砚之说:“陛下答应过臣,无论如何,都会放王家一条生路的。”
“但王氏不能掌权。”楚澈声音带着些凉意:“让王玄知回来做御史中丞,是最好的选择。”
……
嘉宓在殿外蹲下,看到远处枝头上的喜鹊,她踮起脚尖,想把落下来的小喜鹊还回去,却够不到。
身后轻缓的脚步声传来,那人绕过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小喜鹊捧了过去,又送回了枝头。
“谢大人。”
嘉宓转过头去,正好撞见谢砚之清冷的双眸,他躬身施礼,朝着嘉宓长揖。
“好久不见,你在外改革和作战,委实辛苦了……谢大人,不想过安稳的生活吗?那坛桂花酒,本宫还没请谢大人喝。”
她这话问出口时,谢砚之低垂着眉睫,秋风将他的官服吹起,他身形寂寥,孤独的立在那里,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来。
嘉宓其实也明白楚澈的意思,他方才说能者多劳的时候,她隐隐约约有预感,谢砚之是被特意调离朝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