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平常门庭冷清, 若不是因为之前嘉宓想要教会那些没有吃穿又很难有赚钱的办法的绣娘新手艺,恐怕都不会有什么人上门。
毕竟林家家穷,张秀华又常年病痛缠身, 林有为攒的那点子钱和谢砚之好不容易出去做事赚的, 都拿去给张秀华治病, 旁人眼里看来, 总觉得像是个无底洞。
更何况养别人的孩子, 又不给改自己的姓氏, 相当于是给其他人白养孩子,谢砚之又是个爱读书不怎么与其他小郎君相同的性子,所以林家更少会有人前来。
只是今日便大相径庭,这委实也相差太大, 嘉宓微微蹙眉,又想起王氏门庭若市, 心里颇有几分复杂,她以前总觉得这世道就应当是她想象的那样, 上一世活到快到而立之年的年纪, 其实也一直被宠得很好, 在今生,还是要从头再来看。
她虽然外表还是少女, 但内心里已经有了年岁渐长的觉悟。
可这些赤裸裸的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讽刺极了。
原来人真的可以朝秦暮楚……
人性为何是如此呢?
她轻声叹了口气, 又仰起头去, 看了看碧蓝如洗的天空,重活一世,她本该开心雀跃才是,但她现如今看到了自己从前所不知道的东西, 也承担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个中心酸,总不能毫无顾忌的活下去。
“谢砚之……”
嘉宓抿了抿唇,又看向身旁面庞清冷的少年,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低垂,眼底里情绪翻涌,又被他竭力控制住,方才拜别了陈弦,又要来拜别林家夫妇。
她听得到那些乡里乡亲们纷纷道贺,夸谢砚之果然并非池中之物,陈郡谢氏的孩子也是吴郡乡里养大的,他日若是有了出息,在朝中做了大官,千万莫要忘了他们才行。
嘉宓听得到李双喜在屋子里又开了口:“去去去,那是人家谢砚之自己本身就是陈郡谢氏的孩子,你们之前一个个的奚落他,又怕林伯和张伯母借你们的银子,恨不得绕开走,又嘲讽人家是野鸡妄图变凤凰,现在又变了个说辞,害臊不害臊?亏得你们还来凑热闹,明知道谢小郎君要走了,欺负他人善,恐怕还想着让人家提携你们……做人不能这么不要脸吧?”
她这句话说得十分犀利,但却也是实情,道贺的人们声音逐渐变小,一会儿又开始吵嚷起来:“李家娘子话不能这么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也是盼着好才来道贺,你这样说怕不是晦气?”
谢砚之迈出去的脚步微微滞住了,他的脚悬空踏在门槛上,想跨出去,又没敢跨出去,但陈郡谢氏的仆役送他前来这里的时候,阵仗就已经弄得很大了,不可能会让他安静的前来。
因此,他入了门口没多久,便听得到门里一阵喧哗的声音,伴随着身后围观人的吵嚷声:“哎呀,让开,是谢小郎君回来了,陈郡谢氏的人送回来的,威武也气派,谢家的人排了好长一串,真是世家大族啊……”
谢砚之不喜铺张浪费,但以士族礼仪,他与嘉宓都被打扮得很是得体,珠光宝气,衣服看起来简朴,但实际上都是名贵的料子,又为他弄了玉簪和冠袍,他原本就是生得芝兰玉树,是难得一见的丰神俊朗,现如今被陈郡谢氏的人打扮看起来,便与其他的小郎君更是迥然不同。
众人远远望去,便都是十分惊艳羡慕的神色在其中,按礼仪规格来说,陈郡谢氏用的礼规都是极高的,谢瑄接回自己流落在外许久的孙儿,自然是要气派一些。
故而,在吴郡乡间的路一进来的时候,便有人去开路,谢砚之试图阻止过,却失败了,嘉宓前世习惯了这样的礼仪派头,总觉得是合乎常规。
现如今,她才明白,为何谢砚之愿意在出行的时候一切从简,搞清道与游街,委实是太张扬了一些。
只不过,士族与藩王宗亲一向如此,对于谢瑄而言,自是不愿让谢砚之在这上面被人看轻了去,因而要将礼仪的规格与派头都做得周全。
他初被找回来,谢瑄又怕穿得太寒酸,辱没了谢家的士族的百年名声,总不会是谢砚之想怎么方便就怎么来。
这衣服虽然很是好看,但谢砚之穿起来,内心却有些局促,毕竟是他觉得铺张浪费,不是很适宜这样的身份转变。
最终还是嘉宓清了清嗓子,又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不用在意的,这些个繁文缛节,我也不喜欢,咳,不过没关系,习惯就好了。”
嘉宓不仅看到了谢砚之微怔的模样,更听到了屋子里和路上的其他人议论的那些声音,她总不愿意让那些旁的话语和他人的目光影响到谢砚之,干脆自己先行开口将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来。
她这番言语一出,倒是引起了谢砚之的注意,谢砚之把脚步放了下来,转过头去,与嘉宓四目相对,声音低沉:“你……”
他明白嘉宓试图让他放松,她懂他内心的复杂,其实他从前在与嘉宓聊到失望二字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