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将人送往吴郡太守的府衙是一回事, 等真正开始审理又要隔上几天。
嘉宓在这几日里将能处理好的琐事大部分都处理完毕,李双喜知道她是琅琊王氏的女娘后,一开始有些拘谨, 最后还是嘉宓扯了她的手:“我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 这也不会是影响我们做朋友的因素, 更何况, 我在这里多日, 还要感谢你, 带我也见识了不少我没见过的事情。”
“你……”李双喜顿了顿:“我们只是普通百姓罢了,而九娘子出身尊贵,应当是你不嫌弃我们才是。”
如果是前一世,嘉宓恐怕也会觉得自己身份尊贵, 作为四大士族之一的嫡女,父亲又在朝中担任要职, 她自然是觉得自己应当为自己的身份感到骄傲。
可是后面的结局,也只能那样。
自古以来的高门望族, 都是你方唱罢我方休, 没有永远的世家, 亦没有永远的皇权。
她摇摇头,接着道:“高门贵女只是我的身份罢了, 这是我祖辈留下来的荣耀,才能让我所承袭, 却不是我自己真正的价值, 李娘子,我其实觉得,我们士族里的大部分人都不过徒有虚名,浪费祖上福德罢了。”
在面对李双喜的时候, 嘉宓也不想说假话,她幼时尝读过的史书,那时她不懂,现在却懂了很多。
所谓郡望,为她带来了荣耀,亦是让众多士族子弟忘记了自己的起源与初心。
没有能力,也没有把百姓放在心上的认知的话,莫说是士族,就连整个朝廷,也是会坍塌的。治国如治水,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决堤的效果,承担的不止是百姓,还有风雨飘摇的王朝。
政权更迭的背后,亦是苦不堪言的百姓。
李双喜听不懂嘉宓在说什么,却也明白她是在批判现在那些欺压百姓的士族和藩王宗亲。
“虽然很多世家贵女会看轻我们,也有很多士族官员和藩王宗亲会极尽剥削之能事,但我知道,九娘子是与众不同的。”
她们也只能走这样短暂的路,以后的路,还要靠她们自己去走。
嘉宓抬起头,开口道:“李娘子,我这些天熬了几个通宵,画了几个衣服的版型给你留下,这间店铺若是租金到期,你想接着租就接着租,若是不想,也可以和张伯母做些其他的营生。”
吴郡的田亩大部分都归士族和藩王所有,而他们自己,并无多少土地,好不容易有的那点,刨除掉剥削,也难以为继。
等到嘉宓把制版图都交给李双喜手里的时候,她错愕了一瞬,没想到嘉宓竟然如此聪慧,擅长做这样好几种看起来版型漂亮又时兴的款式,这样的款式,在吴郡,抑或是扬州其他几个郡,想必都会广受欢迎。
她顿了顿,有些难以置信,接着道:“为什么要花费心思做这些?九娘子对我们已经足够好了,我……”
李双喜的眼圈红了,她本以为嘉宓不会再管她们,自从那天听到村里其他人传开了嘉宓是琅琊王氏的女娘,要回到京都去,就这样想了,可谁知竟然会——
那日其实很多绣娘们都舍不得她,可聚散终有时,她们都觉得或许她就会选择直接离去。
但是嘉宓没有这么做,她把大家聚到了一起,又接着告诉她们,花罗机她会留给张秀华,钱和银子也留了下去,大家以后如果有能做的,还可以去借用林家的花罗机做活。
这样就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李双喜想,嘉宓对她们已经够好了,也不可能让她一直留在这里。
可她没想到,这不是嘉宓想到的全部,她还有后手,将做时下流行和没见过的衣服款式的本领和技能也教给了她,倾囊相授,毫无保留。怎么能不让她动容?
嘉宓低声道:“我只画了些基础的版型,之前的配色设计的基本原理,我也教给姐姐了,希望李娘子可以带着其他的人也好好的生活,眼下时局不好,但总有一日,会好起来的。”
她这话不是安慰,而是在说实情,李双喜抬起头,声音哽咽:“我知道了,九娘子,我一定会做好的,你放心。”
阳光耀眼,嘉宓摇摇头,又握住她的手:“是要你自己好好活,也带着大家一起,有希望的话,就努力下去,而不是为了我。”
她声音很轻,但却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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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午,谢老太傅便要到了。”陆铭安垂头,看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帮他整理公文的谢砚之又道:“等着朱家这事审理了,他应该也会到场,而且王大人的儿子中书侍郎王玄知也会过来。”
他说了半天,却不见自己身旁的人对此有什么回应,还是专心致志的在审理公文,这让陆铭安难免感觉有些挫败。
“哎,你怎么不说话啊,兰衡?”陆铭安把笔杆往谢砚之身上轻轻一戳:“你难道对这件事情不是很在乎?”
“你要我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和态度?”谢砚之微微抬眸,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