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谢砚之停了下来, 嘉宓才终于放心。
她方才和楚澈说完话拜别的时候,注意到了谢砚之就在隐秘的角落里,她刚想让他等等自己, 谁知道对方竟然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也不知道对方在那里听自己和楚澈说话听了多久, 嘉宓想, 隔着那样远, 他肯定是听不到的, 但没准会发散思维, 去猜测她到底打算做什么。
嘉宓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见到面前的人就那样凝望着自己,怕他有误会,就先开口解释:“方才我和七殿下, 是在说些话,说完了, 我就过来找你了。”
谢砚之垂眸,看着面前略微有些慌乱的少女, 喉头微微有些发涩, 他缓了半晌, 才开了口:“我以为你今夜不会和我回去了,会和七殿下一起回驿馆住。”
他方才见到嘉宓与楚澈离开, 还在门前说话说得那样亲密,楚澈又为她披上了斗篷, 他以为, 她今日就会回到她原有的位置,而选择离去。
因为她本就该和身份地位与之匹敌的人在一起,可是嘉宓回来了。
按照常理说,的确是应该这样的。
但是在嘉宓的身上, 又不能总用常理来选择做事情的答案。
“迟早都要回去,又不差这一天,而且,我还有一些东西没拿,以及一些事情没处理。”
谢砚之站在那里,低头看向面前穿着浅粉色褙子,又身着天蓝色碧萝织锦裙子的少女,她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见到谢砚之这样回答,嘉宓接着道:“我不会扔下你的。”
她坦荡地选择了解释,当然这不只是其中的全部原因,更重要的是,她还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嘉宓想起,好像前世她不怎么听过谢砚之他养父母的事情,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次“夺情”事件。
她不身处前朝,很多事情,是并不能够完全知晓的。
就像自从谢砚之回到陈郡谢氏以后,虽然他们明面上有过一些见面的机会,但她从不曾深入的了解他,就连他养父母去世的事情,都是在朝堂上听楚澈提起来的。
前世的记忆依稀就在眼前,总觉得很近,但其实已经过去了很久。
王嘉宓伸出手,拉了一下面前人的袖子:“走吧,你之前没和陆铭安一起走,是因为想等我吗?”
她把话说t?得这样直接,谢砚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嘉宓到底说了什么,她扯着的是他的袖子,又不是拉了他的手,总不能再说于礼不合这样的话来让嘉宓选择松手。
“我今天其实,想了很多很多。”似乎是知道谢砚之不会坦率的承认,嘉宓跟在他的身后,一只手扯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提着灯,照亮夜间的路。
恍然间又想起,前世也是这样,只不过谢砚之提灯走在她前面,那人清正瘦削的身形被雨打湿,却不曾歪过身子。
那时的雨夜里,他将大半个油纸伞都倾斜向她的方向,为她掌灯,引她前行。
她现在还是怕黑,陪在她身边的人依旧是谢砚之。
烛火摇曳,顺着灯笼映照出暖色的光芒,将前方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的尾部幽深,扯着他衣袖的力度变得大了些,谢砚之知道她怕黑,将脚步放得更缓,听到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你昨天劝我之前,我曾经以为,或许找到朱氏的罪证,我便能成功了。”
她抿了抿唇,低垂眉眼,声音带了些沮丧:“但是我没有……我知道或许在你眼里,我是自不量力,明知道世家大族与藩王宗亲在地方上的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互相勾结,狼狈为奸,几乎所有人都不干净。但我还是抱有幻想,我以为以我的身份,怎么样都会引起重视。”
嘉宓的心里又酸又涩,像是吃了刚采摘下来的青杏,其实昨天从谢砚之去劝她开始,她固然明白谢砚之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一意孤行的想着去试试,她总想着万一呢?
万一事情会有更好的结局也说不定?
但她的确太天真。
前世在皇宫里生活,她总觉得,她见过的那些阴谋算计,她既然能处理得很好,那么这一世也是一样的。
既然有强权和地头蛇欺压百姓,那她就想办法出头,将真相公之于众,若是事情的真相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那么结局就会是她想要的。
可嘉宓现在才发现,到头来,她其实错得离谱。
她上一世也活到了二十六岁的年纪,再加上游离在世上的时间,也总有四五十岁,但现在看来,心智也没有比之前强上多少。
谢砚之顿住脚步,回过头,他想伸出手去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不用太在意,却觉得这样不合适,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昨天同你争执,我并没有数落你的意思。”谢砚之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能让嘉宓更好受一些:“我只是不想你在这样的情况里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