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人间的路上, 李听眠终于想明白了所有的事:“师父,原来你不是甜狗啊?”
季松雪啧了一声,朝远远避着自己走的师兄旁边贴了贴。
迎接他的是来自师兄的冷脸, 还有埋汰:“那是什么,蠢狗?”
季松雪:“……好歹我也是个马上真的一点都不剩下,连剑都要碎得干干净净的死人, 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答案当然是不能。
于是李听眠好不容易想清楚的来龙去脉又开始打结, 在她脑子里绕成乱糟糟一团:“那, 那个魔死的时候怎么会说……”
“笨。”季松雪飘回来,带点嫌弃地用指腹去点她的额角, “除了执迷不悟, 还有浪子回头, 知错就改, 懂吗?”
李听眠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懂,她只是觉得不对:“可是喜欢怎么可以变成不喜欢?”
季松雪:“……”
他试图故技重施:“徒宝,你师父我早是个死人了, 人死了,之前事情再怎么样,也和他再没有关系……”
李听眠不说话,只认真盯着他。
“……这招到底谁教你的。”季松雪忍不住这么嘀咕,同时不停往另一个方向瞄。
姬松月不语,只是一昧拉开距离。
少女看到他动作,也习惯往那边去靠——三个人, 或者说, 两个人 ,还有一个要消散的剑灵里,只有她是能用剑, 遇到危险能出手的。
逝水是只能出鞘一次,真正无追的剑,姬松月也因此尽废。
至于季松雪……她的师父,本来就是死的,说是剑灵,其实更像所谓的“道”,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所有人无知无觉情况下,分身回到人间,捡到了她。
道因何存在,就会因何消散。
魔君已去,魔世本身的混乱还会持续很长时间,人间少说也有好几百年的太平。
他已经没有要做的事情了。
至于以后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人该考虑的,不归他管。
“其实你师父当年在这边混的挺不错的,之前的魔君还算尊敬我,我心情好心情不好都在魔城找点事干,好吧,主要是皎夜会来找我,杀魔毕竟又不是杀人……”季松雪只好絮絮叨叨地向她解释。
姬松月捺眉:“聒噪。”
“李听眠,你可以不用管你师父。”
季松雪只好掐头去尾地总结,“……反正每天都在喝酒,挺难受的。”
他脸上又出现之前的那种苦笑:“但我也不后悔就是了。”
“只是皎夜生下那个小鬼,其实是为了吃他,但她发现自己杀不了那个小鬼,那小鬼成长得太快……便想要我杀。”
她确实是很聪明,很会利用长处的魔,知道对人来说,母杀子是很难接受的事,平生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
佳人终于展颜欢笑,一敞心扉,他应该高兴,他本该高兴。
然而……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别的魔没有任何不同。”
实非他心上之明月。
季松雪叹气:“我想过直接杀了之前的魔君也算……将功补过?但那小鬼的长起来的速度太惊人,还没等我想通,他就身替群魔,造出来不知道多少傀儡,打算取代城下那潭血池。”
“原来你是那时唤的明月。”姬松月终于抬眼。
“再不喊你就看不到我了,那小鬼打我不说,血池还在后面阴我。”季松雪大咧咧翻了个白眼,“大神就不能也留个一半脑子在里面?”
李听眠听他们对话,这才弄懂,源源不断诞生魔族的那潭血,存在隐约的意识,接近活物。
要是让魔君得手,凭借他的天赋,他能造出足以把人间填满的魔。
……那她师父就真的成了万古罪人了。
然而当她问师父,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师父永远也只有那一句:“当然因为我够厉害,技高一筹,古今第一强。”
并反过来问她,为什么都过去一年了,她没有长高,剑术也没有长进多少。
偶尔也会颠倒黑白,想尽办法去指责姬松月:“师兄,你真的把我家亲亲徒宝养得好差。”
李听眠时常会觉得,也就是姬松月修为尽失,不能拔剑。
……不然师父的嘴说不定早就被堵住了。
来路很长,回去的时候,却总觉有些不够。
李听眠最后也还是没弄清楚,师父当甜狗时候的爱和喜欢。
季松雪只是让她不要学自己。
这种话,姬松月向来都是点头的,但当她去真看姬松月,姬松月却又说,也不要像他。
师父在旁边一连“嗯”了好几十声,末了也没忘记强调,让她务必记好。
当然,还是师父:“你怎么能和小孩说这个,她能懂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