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莲生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帘帐,玉兰葳蕤,一枝新叶探入窗内。
他在自己的房间, 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然后,他看见李听眠怀里抱着堆果子推开门。
少女罕见穿了白色的衣服,头发又长了一点, 鬓边多了出来几缕, 看起来像没扎好。
“砚莲生, 你醒啦。”她把果子一股脑堆在床边,自己也坐下来。
砚莲生刚要起身, 就被她按了回去, “医修说你要好好休息。”
李听眠挑了一个最大的果子, 分了两半, 递给他一半。
砚莲生半天没有动作,恍惚许久,才缓缓开口:“李姑娘……梨不能分的, 不好。”
李听眠看了手里的两半梨,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你说得对。”
她自己吃掉了梨,重新给砚莲生递了几个李子。
砚莲生接过李子没有吃,只是呆呆看着她:“李姑娘,那个时候……”
来救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什么那个时候?”
“就是……在封印外面, 你来找我的时候。”砚莲生想起那片晦暗的天,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现在回想起来,李听眠确实有一点生气:“砚莲生, 你怎么这么笨。”
她接着便道:“早知道,我就和你一起了。”
砚莲生心中五味杂陈,看着她的眼睛,竟说不出半个字。
他从醒过来就很奇怪,于是李听眠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但砚莲生还是抿着嘴唇。
“砚莲生,你是不是还是很难过?”李听眠只好这样猜。
“这里没有别人,可以哭的。”
她说。
砚莲生很轻地摇头,他脸上的笑容并不勉强,只是太浅太淡,几乎不像是笑:“李姑娘,我已经没事了。”
“可他们说你会晕倒就是因为那个时候想了很多不能想的。”
“你当时受伤很严重,李姑娘。”砚莲生说,“……他们又几乎都是我的长辈。”
“我打过他们了,他们其实比我厉害,但是我想杀他们,而他们害怕。”李听眠想起来,“你晕倒以后,他们还是不让我带你走,姬松月就让我一个一个和他们打。”
……当然,最开始没有人愿意,但他们更不想直面姬松月。
提到姬松月,李听眠顿时又多了很多话想和他说:“我本来不知道他一直问那些问题,但是在找你的时候,带你走的时候,突然就知道了。”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能打十个找砚莲生之前的自己。
“姬松月真的很好。”她更正了自己之前的意见,“他还给我重新炼了一遍星星。”
砚莲生只是安静地听。
少女额前还有一小片很浅的痂,身上也许更多,可是她完全看不出来受过伤的样子。
“砚莲生,他们以后不会抓你了。”李听眠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说,“不然姬松月会找他们的。”
“李姑娘,其实……我那个时候是自愿的。”砚莲生沉默片刻,道,“长老们也是为了十三州好。”
李听眠不想听:“自愿的也不行。”
姬松月说的很对,魔族现在的魔君就是比有史以来的记载中更厉害。
就算真的献祭砚莲生,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起不了任何实际的作用,现在根本不是封印的问题。
少女很霸道地宣布:“你的命现在归我管。”
砚莲生不由莞尔。
“李姑娘,之前我对你说谎了。”
少年目光澄澈,“分开之前,我想对你说的其实不是希望你可以交到更多的朋友。”
他想说的是——
“李姑娘,我喜欢你。”
李听眠莫名,这种事情根本不用说。
她当然知道砚莲生喜欢她,她也喜欢砚莲生。
“是那种……心悦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无时无刻不看着你的喜欢。”
砚莲生说完后半句话。
不可思议,他竟然完完整整,无比流畅地说出来了,并且依然在和李听眠对视。
他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几乎要冲出胸膛,耳畔只有一声比一声急促、沉重的鼓点,视线也不自觉落到少女带着一点水光的嘴唇上,即期盼它动,又怕它真说出利剑一样的话。
李听眠大惊,一下子站起来。
“砚——砚莲生,你是不是……”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刚刚听到的,想的底对不对。
就是在找他的时候,李听眠心情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奇异地焦急过。
她匆匆伸手捂住了少年的嘴,“这个话不能说,不能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