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李听眠。”陆灼话锋一转,凛声道,“你要清楚一件事, 你和我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担心和猜测,完全没有证据。”
“封印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闯的地方。”
李听眠全不在意, 只道:“你告诉我封印在哪里就可以了。”
陆灼眉头一突, 心道果然如此, 叹了口气,干脆放了枪, 就地坐下:“所以我才不能这么简单就告诉你。”
“你要清楚这件事的后果。”
只有修为达到一定程度, 持有各门各派召令的修士才能靠近封印。
“不要说可能只是你虚惊一场, 砚莲生根本不在那。”他顿了一下, “就算砚莲生真的在,你只是担心他,舍不得他, 才去救他……你也未必能安然离开。”
何况——
陆灼微微出神,想起此前在罗天万神殿前的短暂交谈,想到砚莲生说的舍己。
就算真有那种事……那书袋肯定也是自愿的。
少年沉沉叹道:“李听眠,朋友一场,我不想你……”
李听眠奇异听懂了他没说出来的那个词。
可是人都会死,而她答应过砚莲生。
在答应砚莲生之前,她答应过师父要找剑, 把剑送回去, 现在这件事已经完成一半了。
她相信姬松月会把剑还回去。
……而且,做一个决定只是做一个决定,本来就不应该多余想这些。
心乱了, 剑就会慢,也跟着乱,才会死。
“所以,封印到底在哪?”
少女平静问道。
陆灼无奈报出地点。
他短暂犹豫了一下:“……你等一等我,我跟你去。”
不管那书袋到底是不是自愿,他们终究是朋友。
真发生了这种事……不提结果如何,他总得见他一面。
许久未见回应。
陆灼正欲再问,才发现摆在地上的符纸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灰烬,瞬间笑了。
气的。
他决定立刻就去北溟逮人,反正李听眠不认路,动作没那么快。
李听眠的确不认路,可她御剑的速度很快,流星赶月,风驰电掣,足下山河无限小,横亘几州的滔滔大江也不过是一条长长的白线。
她同样记得砚莲生说过江水,知道哪一州在哪一州的旁边。
她只是不清楚封印具体的位置和方向。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她只用找到砚莲生。
像她感应曾经到师父的剑气那样,找一个人在哪里,是不需要弄清楚封印在哪里的。
砚莲生的气息和下过雨之后的青草的味道很像。
而青州到处都有砚莲生的气息。
李听眠找到几间茅屋,一些好歹还是算活着的人,若干土丘,似乎看见他四处奔走,来去匆匆。
砚莲生突兀消失在一座渺远古庙的前方。
人群熙攘,车马络绎,好像都看不见庙那条前仿佛望不见尽头的大道。
李听眠站在人潮之中,凝立片刻,干脆拔了剑。
她打扮本就怪异,背了十把剑,手上还拿着一把,走在路上,不免总被多看几眼。
如此突兀的动作,自然引来骚动。
惊呼声中,少女一跃而起,消失不见。
*
李听眠听见喝声,震耳欲聋,犹如大吕洪钟的喝声。
何人,何事,为何。
诘问四面八方来,夹着鞭影枪意刀芒戟影的罡风四面八方来,李听眠巍然不动,只是挥剑,直到长剑崩毁,重新抽剑。
剑一把一把,从右手换到左手,血也从虎口一直滴滴答答流到古庙的石阶前。
庙门是开的。
黑云昏乱,远天欲沉,她在石阶前站定,视线越过庙中正转过身的一群人,看向其中一名穿着天青色布衫的少年:“砚莲生。”
她丢掉手上只剩半截的剑,换了一把新的。
人群之中,少年蓦然抬头。
他看向李听眠,茫然之中,犹有一点极浅的陌生:“……李姑娘?”
少女很轻地应了一声,提着剑,没有再动。
“我来找你。”她说。
砚莲生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去死,成为这座神庙的一部分,直到意识泯灭,可看见她,听见她的声音,竟然又重新开始动摇。
“李姑娘……这里很危险的。”砚莲生勉力笑了一下,错开目光,不敢看少女那双平静的、执拗的眼。
活着很好,他喜欢活着的感觉。
世上有春花秋月夏雨冬雪万般颜色,人间有酸甜苦辣悲欢离合百味烟火。
有他喜欢的姑娘。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