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并非是向剑道。
而是向更上, 需要仰头,很吃力才能看到的那两个人。
又或者那个人。
剑道两个字稍微偏上面一点的位置,悄然多出来一道崭新的, 浅白的印子。
在场的剑修中,少女同样不是唯一一个挥剑的。
但整个论剑台上的剑修何其多,不在论剑峰, 但却关注剑道石的剑修何其多。
……暗中关注她的人又是何其多。
更何况, 哪怕她的剑没有声音, 剑道本身会也做出回答。
那并不是很轻快或者低沉的剑吟,和弹铗时那些清脆或噪杂的声响同样无关。
大音希声, 但剑道的回答振聋发聩, 犹如大吕洪钟, 回荡于北溟的群峰。
风止, 雪停。
四周俱寂,鸦雀无声,所有有形或无形的眼睛一齐看向那块剑道石。
剑道两个大字的上方, 又多出一条新的痕迹,第三条痕迹。
剑道之上,今古第三。
何等恐怖的天赋。
然而挥下那一剑的人,在拔剑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沉浸在自我中。
李听眠一直不明白什么叫做“悟”,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涉及到剑的问题, 她很少有过不真正不会的时候, 就算遇到,问过师父之后,也很快就能解决。
她学剑其实很顺利, 但那种一瞬间豁然开朗,柳暗花明的感觉,她确实完完全全地体会到了。
于是她什么都没有去想,任由脑海中那一千把一万把剑衍变,从鱼到鸟到花到树,然后炸开,最终变成雪,如同天地那般茫茫一片。
李听眠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师父少年模样,并没有比她大上多少。
他懒洋洋倚在他种的那棵松树下面,周边围着很多看不清脸的人,千千万万的人。
她在很远又似乎很近的的地方看着师父。
那么多人中,师父只一就发现了她。
“李听眠,过来。”师父向她招手,又起身走到她的旁边,缓缓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
他们站在所有人面前。
“这就是打赢我的人。”
师父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你们找她吧。”
于是那些人她一剑一个,砍瓜切菜般打了个爽。
师父夸她厉害。
她醒了。
睁眼不是雪,而是一间明净、简朴的屋子。
她在床上,手里还抓着剑。
少女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看见天空湛蓝,和像洗过一样干净的松树,渐渐回忆起论剑峰上发生的事,恍然:
原来不是在做梦,是她完全昏死过去了。
难怪她会看见师父。
那一剑鬼使神差,透支了她全部的力气 ,仔细想来……仍然惊心动魄。
李听眠并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剑之后的事,但她直觉那一剑厉害,比自己所有出过的剑加起来还要厉害。
凭这一剑,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在姬松月手中撑过十招的。
她努力寻找当时挥剑的那股感觉,许久过去,仍然一无所获——倒是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只好老实练剑。
李听眠勤勤恳恳,练了一天的剑,直到月亮出来。
山高,月小。
但天边那轮月亮却出奇地近,好像伸出手,直接用剑就能指到。
师父当时指向的就是这样的月亮吗?李听眠不知道。
不过,师父应该像她现在这样看过月亮——更准确一点,她现在在像师父那样看月亮,猜测师父当时在想些什么。
如此过去三天,天上重新开始飘起小雪,她终于抓到一点当时感觉的尾巴。
姬松月踏雪而来,静静站在远处的松树下。
李听眠几乎是看见他就冲了过去:“我要挑战你。”
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厉害过,有一种剑在手中就不会输的感觉,即便对面是姬松月。
“我还以为,你会先去看剑道石。”姬松月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
李听眠莫名:“我之前看过了。”
也没有以前砚莲生说的那种很玄而又玄,很神奇的感觉,唯一让人觉得震撼的只有师父,还有眼前的人。
姬松月笑了一下,“但是你在剑道石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李听眠,你很厉害。”
他说。
李听眠竟一时无话,想不到如何开口。
眼前的姬松月,实在有点不太姬松月……师父都用这种语气,这个词夸过几次。
谨慎起见,她稍微往后退了一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