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 天差地别。
李听眠听见风的声音,雪簌簌地下。
她在山顶,同时也在山脚。
满地碎琼乱玉, 一条散乱着各种脚印的小路向上蜿蜒,两旁错落又随意地长着身披霜雪,正点点往下洒着银辉的松树。
路的尽头, 是一道朱红半褪的门墙, 墙边立着石刻, 石刻上有“北溟”两个字。
茫茫的雪和云雾中,李听眠只能见到楼阁的一角。
而一山还连着一山。
风中, 少女打了个喷嚏, 鼻尖微微发红:“这里的东西, 好像没有仇仗住的地方多。”
没有人回答。
雪落在她肩头, 发梢,同样也飞入她的眼睫,她独自在这条唯一能上山的小道起始点站了很久, 想起来师父总是说怕冷。
可北溟才是真正冷的地方,分明只站了一会儿,她却感觉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那些雪。
但她此时心又不可思议地澄静。
山高,山远。
……天地博大。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小路蜿蜒,却并崎岖,没有宽阔或者陡峭的阶梯, 她踩着雪, 也踩着山上的泥土。
姬松月就那块写了北溟两个字的石刻下面,衣带当风,一尘不染, 像故事里真正的仙人。
李听眠想,要是遗迹里遇到那个师父也站在这里,两个人应该会很像。
像林窈说的鹤。
少女脚步微微停顿,随即,站到了他旁边,“但是这里更好,更……大。”
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形容。
显然并不慈悲的仙人只是淡淡觑了她一眼,眼睫半垂不垂,“李听眠,我的洞府在最高的那座山上。”
话毕,他直接便离开了,连只言片语的解释都未留。
李听眠认为,这就是他比师父让人讨厌的地方。
门是半掩的,李听眠不用再往里推,就能直接进去,门后面的柱子上靠了一个扎了个髻,打扮像道士的人,正抱着剑,正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点头。
她进门,人也惊了一下,差点栽倒,剑也险些从怀里滑出去。
“咳,咳。”
这人清清嗓子,站稳得也同样迅速,“这位……师妹,你可有常住的打算?”
李听眠看着他,或者应该说她——没有开口。
道士模样的剑修飞快打量了她手里的剑,语速一样快:“我懂了,师妹肯定是听了北溟开山就来了,不少事都没弄清楚,不过你放心,我候在这里,就是为了帮助师妹你这样的……”
“她只是早课溜神,被长老罚了。”
有人从后方的石阶上徐徐走下,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打扮,“天寒地冻,这位师妹若是打算长久留在北溟,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李听眠眨了一下眼,只是还没等她打出来那个喷嚏,两人就已经迅速辩了起来。
守在门口的说多管闲事,正从石阶上下来则骂误人子弟,实在是好不吵闹。
而且,这两个吵也没有吵明白……最起码李听眠没有听明白。
但好在那个从刚刚开始一直让就让她浑身都不舒服的喷嚏终于打出来了,少女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还是决定先问一问他们:“要找姬松月,是直接到最高的那座山上面就可以了吗?”
“哪座山?”
便随着的她的话音,空气倏地安静,只剩下雪和风落下的声响。
那两个人完全不再说话了,面色变得比外面的雪还要白,不管是眼睛,还是表情,都露出一种惊恐。
“这位……请问,是哪位前辈?”
良久,后面来的那名少年才拘谨开了口,嗓音干涩。
李听眠茫然同他对视,眼神清澈极了:“什么前辈?”
她看见被罚来守门的少女险些惊叫出声。
“……那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喊他的名字的!”
少女努力压低了声音,但因为不敢置信,听上去还是很尖。
“为什么不能喊?”李听眠疑惑反问她。
“那可是剑尊!”
两个人顿时好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离她远了些,但又带着一种稀奇。
最终,还是稀奇站了上风。
那名少年抿着唇,犹豫着往前站了一些:“剑尊他……”
他重新斟酌了一番:“这位师妹,你或许不知道剑尊他……”
于是李听眠不得不听了许多姬松月的事迹。
那些事里都没有她的师父。
“可是剑尊不就是姬松月吗?”她这样问,没有再去管两人又变了几变的表情,“你们还没有告诉我,这里的哪座山最高。”
北溟的山太多了,起伏连绵,一眼看过去,实在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