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松月不答, 只是又睨过来一眼。
“当年那件事,其实也有我的过错。”他很是平静地开口,“不论什么, 都让他得到的太过轻易。”
轻易得到,便会轻易舍去。
……但责任并不是能随心、肆意抛下的东西。
他将季松雪视作责任,自认无可指摘, 直到季松雪拔剑向他, 而后弃剑, 他才蓦然意识到,从小看顾到大的师弟, 其实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责任的重量。
归根结底, 还是他没有教好他。
“不对。”李听眠打断, “师父是自己非要谈恋爱的。”
少女声音不自觉大了一点, “那个魔根本不喜欢他。”
“是么。”姬松月不置可否。
他如此说:“李听眠,这件事不重要。”
他曾经也以为它很重要,于是郁结于心, 耿耿于怀,无论如何也无法释然那一剑。
他们师兄弟间,切磋不少,真正的比试却只有二人先后叩问逍遥的那一次。
细雪簌簌,季松雪整个倚在松上,人没个正形,说话亦然。
他笑嘻嘻问:师兄, 你要是输给我, 不会气到哭鼻子吧?
他只道:我不会输。
最后,他们差了一招半。
于是季松雪得意,伤口都不顾上就去勾他的肩膀, 挤眉弄眼:师兄,你真哭了我也不会偷偷告诉江师姐的。
看他面色确实不霁,紧跟着又道:输给师弟的事怎么算输呢,何况就算真输了也不要紧呀——
毕竟任何人向师兄挥剑都要先先越过我,有天下第一剑当保镖,肯定比天下第一厉害啦。
他说。
说者未必无意,但听的人,总归是上了心的。
因而更加不能原谅季松雪为追随那女魔而去,向他拔剑。
“没有女魔,或许还会有女妖,邪修……而重要的是,我那时意识到责任,却并没有教给他责任,你师父不明白责任。”
再简单的爱恨,也并不只会是一个人或两个人之间的事,何况他们那个境界的修士。
李听眠认真想了很久很久,才惘然出声:“师父捡到我的时候,像要死了。”
姬松月之前,砚莲生同样提到过责任。
可是她不明白。
这是比对错还要难判断的事。
“因为他不愿意要责任吗?”她静静问姬松月。
姬松月看着她,却没有答她,只是道:“你师父是在哪里都可以过得很好的那种人。”
季松雪相当随遇而安,有好酒可以过,差酒可以过,没酒一样也可以过。
即便在魔世,他仍然可以活得很好。
魔族确实以人为食,草菅人命,但魔族同时也崇尚力量,尊敬强者,许多年来,并不是完全没有修士倒戈相向。
它们会愿意追捧季松雪,只要季松雪愿意。
但无论如何,季松雪是他的师弟。再怎么荒唐,他也绝不可能作出卖一族而求荣的事。
“所以你才清楚,师父其实没有死吗?”李听眠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完全没懂。
“到底什么是责任?”她紧跟着问。
这一次,姬松月终于回答了她。
“李听眠。”道人负手而立,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很轻的笑:“……你师父没有教过你的东西。”
放下了责任,又想重新担起来它,于是终于知道它何其艰难,何其沉重。
于是他什么都没有告诉自己唯一的徒弟。
李听眠懵懵的:“那你和师父到底……”
“我确实恨他。除了当年之事,还有他明知我清楚他活着却不敢来找我,逃避过错。”姬松月道。
所以他在林中出剑。
“师父要教我的,他只有十年的时间。”李听眠忍不住为季松雪说话,“而且他真的一直都是要死了样子。”
“直到方才,我终于明白,他也许并不是不愿、不敢,而是……不知道。”
过去一百多年了。
再厉害的剑修,终究也只是人,不是剑 ,人寿有穷,人心同样会钝。
于是他的徒弟过来见他,什么话都没有带,只是问他要剑。
他们都再使不出少年时的剑,但他知道他会明白,更会答应。
就像曾经不知道多少次那样。
“他确实是个混账。”
最终,李听眠听到这人如此评价师父。
鉴于师父有时候的确很坏,她决定暂时先不替师父说话:“我明白了,你其实还是师父的师兄。”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让人困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给还给我师父的剑?”
姬松月又是一声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