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松月又是很久没有说话。
不知是不想回答, 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听眠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你一直在这里吗?”
要是姬松月一直在这里,不走,她就放心回去找砚莲生, 跟砚莲生汇合了。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北溟。”她看着道人的眼睛,认真道,“还有人在林子里等我, 我要过去找他。”
然后再一起过来要剑。
而且她也有很多话想和砚莲生说, 包括她对师父的新发现, 师父的师兄和他们之前想的并不太像……明明才过去一会儿,竟然已经多了这么多的事。
她竟然已经这么想砚莲生了。
“你……”
姬松月终于正眼看她。
他仔细端详这个似乎什么都不懂, 还很冒失、无礼的, 名义上的师侄, 越是细看, 越是难以在她身上和故人找出相似。
少女身上有一种近乎野蛮的气质,不像季松雪,他的师弟。
匆匆百年, 往事早已经随烟云淡去,但起到某些往事,姬松月却依然有发哂的冲动。
毕竟那实在是好不肆意,好不快活风流……同样也好不荒唐的一个人。
姬松月说不清是混着遗憾的失望、失落多,还是庆幸多。
季松雪到底是怎么教的徒弟?
看剑术,似乎是用了心。但除了剑以外,好像也没那么用心。
如果这同样也是一种用心的方式……他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姬松月并非真的不能理解。
他只是无法苟同。
“是你不懂。”姬松月道。
李听眠不及开口, 便又听他道:“十年后的今日, 我会在论剑锋等你。”
“想要你师父的剑,就自己凭本事来拿。”
李听眠才不要等十年。
她差点就以为姬松月是好人了:“我是师父的徒弟,明月本来就是师父的剑, 也是师父让我找它,你本来就应该把剑还给我。”
十年太长了,而且,万一——十年以后,姬松月又要她再过十年呢?那时候她未必就会有很多的胜算。
少女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异色的眼睛里满是执拗。
也许季松雪并没有教过她胡搅蛮缠,但有那样的师父,无师自通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是你师父的师兄。”姬松月巍然不动。
李听眠:“……”
李听眠一时想不到话反驳:“那师父也是让我现在来找。”
同样是胡搅蛮缠,他那位师弟要烦人太多。
一个百个理由达不成目的,就用一百零一个,直到他心烦意乱,再提不起悟道练剑的兴致,允他出去放风为止。
季松雪第一次下山,折了两枝桃花,一枝当面送给了他,说什么山下各种新奇物事虽好,却仅有一春难得,索性折春送予给师兄。
另一枝则被悄悄放进了江蕴的房间。
发现他得知此事后,季松雪又换了另一套说辞:“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师兄 ,我这也是看你……”
自然是狠狠被他教训了一顿。
随着年岁渐长,羽翼渐丰,季松雪再没有因下山之类的小事烦过他,取而代之的是要去哪个秘境,想要和谁约斗,挑战哪位长辈……
惯会哄人,又更会气人这点倒从来没变过。
但那些其实都可有可无。
真正下定决心的事,季松雪无论如何也都会去做,不论他这位师兄允不允许,点不点头。
所以他最后依旧挑选了一把有缺的本命剑。
姬松月语气不变:“十年,或者现在就败在我的剑下,永远不得踏入北溟。”
不论季松雪到底想什么,他的徒弟确实还太小,太过稚嫩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十年其实有些短了,毕竟世上只有一个姬松月,更是只有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未必会有来者的季松雪。
可今日毕竟不同往日,更多的时间,他许诺不出。
“我会输给你,但是我还会再来。”李听眠并不顺着他的话,直接拔了剑。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四次……直到她赢,或者被这个人忍无可忍地杀死。
姬松月没有动:“我不会在这里接你的剑。”
“同样,也不会允许你在这里动手。”
李听眠这才真正注意力到他身后的……坟墓,或者说江蕴的坟墓。
那些不久前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疑问霎时间清晰起来。
“……你也有一点喜欢江蕴。”少女轻声道。
她仍是那副随时起势,挥剑向人姿态的,“江洗不知道这件事。”
李听眠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