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清楚她能接下。
来人的剑里, 藏有一种极浅的熟悉。
这股熟悉告诉她,她应该知道这人是谁。
少女重重撞在树上,一连摧断几根松木, 才堪堪卸除那股突来的剑势的力道。
“我……”她喘息着爬起来,手臂几乎失去知觉,“我没有爹娘。只有一个师父。”
风声倏止。
来人冷冷笑了一声, “师父?”
李听眠点头, 道:“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世上不会有一样的剑修, 不会有一样的剑。
但有些剑迥然不同的同时,又可以息息相关, 譬如她的剑和师父的剑, 师父的剑和这个人的剑。
因为世上有亲密的人。
她从陌生的剑里看到熟悉的师父, 于是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
而这个人同样清楚了她师从何处, 为何而来。
那人又道:“既然如此,是师是父,又有什么区别?”
——怎么会没有区别?
李听眠换了一只手握剑。
爹娘丢掉了她, 师父养大了她。
如果师父是爹,她就不会被丢掉了。同样,如果师父是爹,她现在也不会还算周全地站在这里,站在这个人的面前。
因为这个人是姬松月。
师父的师兄,师父对不起的人。
“师父已经死了。”李听眠轻轻回答了他之前的话。
在这个人的面前,李听眠很难不去想师父, 只是砚莲生不在身边, 不知道该和谁说。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抱怨了一句:“原来师父根本不是左撇子。”
姬松月的剑法很明显就是右手的剑法。
师父在她面前,一直是左手用剑。
当时遗迹里更年轻的师父出招,用的是右手, 她还好奇问了。
师父大笑,说做师父的总要给徒弟一点追赶的空间,要是真换成左手,她这辈子都没信心握剑了怎么办?
师父的话她当然信。
但很显然,不管哪个师父,似乎都会好着好着突然坏一下。
不过她是不会和师父生气的。
想到这里,少女忍不住强调道:“真的死了。”
不管做的错事,还是对不起,都已经过去了。
然而远远站着的人只是沉默。
他挺直地站在那里,和师父全然不像,李听眠竟然奇异能够看懂。
师父有时醉酒,也会如此。
她缓慢、并且迟疑地开口:“你是不是……知道师父以前其实没有死?”
死寂。
两鬓已星,白袍似雪的道人转过身,露出身后那只形状有些古怪的剑匣。
李听眠记得,他统共有三把剑。
一把叫不愧,一把叫不怍,还有一把,就是江蕴送给他的相思。
而剑匣此刻却是空的。
刚刚她对上的到底是纯粹的剑气,剑意化作的剑,还是某一根随手折下的树枝?
李听眠困惑,发现自己没看清就算了,竟然连记住都没记住。
……这个人的剑就是快到这种地步。
并且,完全游刃有余。
师父是对的。
李听眠完全有理由相信,师父当年,还有这个人当年和自己一样大的时候,一只手其实不止能打好几个自己。
先前想到北溟,想到这个人时所有的怀疑和担心一瞬间卷土重来。
少女感到如山一样的沮丧。
“……你走吧。”
他说。
李听眠没有动。
她到北溟来,就是为了找这个人的。
她……
“把他让你带的话留下,然后,离开北溟。”
姬松月再次开口道:“我可以既往不咎。”
“师父没有留话。”
他只是让她找剑,找一把插在城头匾额上的剑,他以前用的剑。
叫做月亮的剑。
良久良久,李听眠才重新听到他的声音。
“……没有么?”
像在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
李听眠不明白。
她从怀里掏出来师父留下的那张纸,重新翻开这份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地图。
时至今日,她也仍然不是很能看懂它。
可这并不妨碍她从那堆乱七八糟的符号里找到北溟。
北溟是一小截载雪的松枝,盛着半轮金黄的月亮。
李听眠想:按照地图上的顺序,她真的要很久很久之后,才会来到这里。
那时候也许她并不会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