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后竖了一面不足两尺的小碑。
两个人并没有子女, 在场唯一能真正称得上后辈的,也就只有陆灼。
因而砚莲生只把陆灼的名字刻在了碑末。
陆灼不满归不满,到底没说什么。
他在碑前怅然站了许久, 连发上沾的落花都没有发觉。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大的遗憾。”陆灼说。
陆灼偶尔也会想以后,他不是没有做过亲近的师长会在某天离去的准备。
人寿毕竟有穷。
可如此猝不及防地面临相熟之人的离世, 他才蓦然意识到, “死”之一字究竟何其沉重。
而自己的力量, 又是多么地轻,多么地微不足道。
他以前还嫌扶仙无聊, 只来了一次, 就不愿再做客。
但两人在扶仙城这座宅邸里待的时间其实更多, 而不是他总顺道去的风雷刀谷。
……他们还不是他特别特别亲近的长辈呢。
一旁的砚莲生没有说话。
陆灼站了多久, 他就安静在旁边陪了多久。
直到陆灼突然后仰,无端撑了个懒腰。
“砚师弟。”他字正腔圆地喊砚莲生,“我恐怕只能送你和李听眠到北溟了。”
砚莲生笑着点点头, “陆师兄,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带李姑娘去太上洞天拜访的。”
“她呢?”
陆灼这才发现周围少了个人。
“她……”
砚莲生微微语塞,“她去练剑了。”
少女本来是想在旁边一边等陆灼一边练剑的。
她在他手上写字问过他,只是没有征得他的同意,有点遗憾地走了。
陆灼:“……她干脆在梦里也练剑得了。”
但李听眠其实并没有练剑。
最起码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她早已重新坐回那块千挑万选出的假山山石上。
她剑只原地只挥了五百下, 忽然兴致缺缺。
原因找不出来。
分明她比以前多懂了很多, 可遇到事情,却感觉好像还不如以前。
砚莲生到底还要陪陆灼站多久?
为什么白天就不能看星星?
她杂七杂八地想,余光瞥见远天云霞大炽, 流光雨下。
正朝他们在的这个地方来。
……估计是陆灼喊过来的那些人。
她短暂思考,而后继续发呆。
直到某个有些面善的青年找到她。
那人道:“又见面了,李小师姐。”
李听眠认出来他,他是谢不取,砚莲生的师兄。
“砚莲生呢?”她有些奇怪地问谢不取。
谢不取微微一笑:宽和道:“学弟还在大厅帮几位真君的忙,暂时脱不开身,某自作主张来寻的你。”
“我也要去?”李听眠没动。
谢不取摇摇头:“这倒不是。”
他笑眯眯道:“某只是觉得,学弟看到李姑娘在,应该会开心。”
李听眠眨了下眼,瞬间回想起来之前在那个罗天万神殿遇到他的事。
“但是砚莲生会说,他知道我开心就开心了。”
“那你也要想他开心,做他直接就能开心的事情呀,李小师姐。”谢不取语气不变,“此之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也。”
李听眠认为他说得有点道理,接着问:“我去不要紧吗?”
谢不取莞尔,神秘一笑:“小师姐放心,某保证,绝对没有人会注意你。”
李听眠将信将疑。
直到她被谢不取领进一间格外开阔的屋子。
一屋子都是人,人头攒动,几乎挤得满满当当,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交谈,根本没人注意他们进来。
李听眠一下就找到被挤在角落里的砚莲生。
不止砚莲生、陆灼,之前和谢不取同行的,陆灼的那个叫沈无尤的师兄,竟然也老实和他们站在一起。
“按资历排,我们只够格站在这里。”谢不取小声对她说。
换来了沈无尤的一记白眼。
“那是你。”沈无尤嘴巴朝着最上峰的几人努了努,“看见没,我师父在那站着呢。”
“好吧。”谢不取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无尤没动。
倒是陆灼鬼鬼祟祟,悄悄伸了手,看样子是想帮忙推一把,被沈无尤当场擒获。
沈无尤反手扭了他的胳膊。
李听眠见状,默默把砚莲生往旁边拉了一点。
“李听眠,你什么意思。”陆灼怒目而视,即便压低了声音,也能听出来咬牙切齿,可惜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