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真正该着急的另有其人, 季松雪依然感到纳闷。
李听眠性格不像他,书也读得特别差也就算了,毕竟没有谁规定过徒弟一定要和师父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可天底下什么样子的少年郎没有?
她才多大, 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地认定了这一个朋友?
——哈,朋友。
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还是完完全全有意为之, 用“不教”去教, 亦或两者皆是, 只觉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实在让人讨厌。
世事就算无法尽如人意,也不能这么南辕北辙, 风马牛不相及吧?
思来想去, 他也只能归咎天意, 去怪虚无缥缈的缘法。
虽然砚莲生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
但还是那句话:天底下什么样的少年郎没有?
季松雪觉得那个被一句带过的陆姓小子就挺不错的。
然而被点名的少年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 眉宇澄然。
“前辈,李姑娘很好。”
砚莲生说。
“并不是她选了我,而是她在世上还有太多不了解, 不知道的事,却只认识很少的人。”
季松雪竟然有片刻失言。
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换个地方更远的地方站。
*
李听眠摘了一大兜果子回来。
她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师父和砚莲生几乎是一南一北地站着,中间好像隔了条大河。
明明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她想了想,朝旁边绕了一点,在砚莲生跟前跳下星星,然后一手拿着果子, 一手拎着摘果子时遇到的像鸟又像蜜蜂的妖怪, 小跑到季松雪面前。
李听眠把刚死不久的妖怪提起来,还踮了脚,“师父, 还有很多别的妖怪。”
她去摘果子的时候,这种妖怪在用尾巴往树上蛰。
“哦,钦原。”季松雪兴致缺缺,“八成以为我死了,跑出来觅食。”
“之前确实有很多剑气。”
李听眠也乖乖哦了一声,跟着又问他:“师父,钦原是什么妖怪?”
季松雪解释道:“钦原不是妖怪,是异兽。”
“原来是这样。”
李听眠恍然点头,接着往下问:“那异兽又是什么?”
“异兽就是……”
“李姑娘,异兽是一种……”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季松雪啧声,倍感微妙。
——意料之中,小徒弟果然已经扭过半边脑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了旁边那名少年。
他于是没有再往下说,打了个哈欠,干脆跟着徒弟一起听。
砚莲生的说明确实详尽,易懂。
不仅如此,他还很擅长旁征博引,联系各种事情,并且多是李听眠已经知道,或者经历过的。
即便身为师父,季松雪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水准,教一个李听眠,说是大材小用也不为过。
“原来除了一些很古老的遗迹,还有魔世,几乎见不到异兽,所以很多人都会在说到妖怪的时候,也把妖和兽两个字放在一起说。”
李听眠也终于完全弄懂了,“难怪你之前说龙是不被当做妖怪的特殊的妖怪。”
天生的龙也是一种异兽,并且,在异兽之中也算特殊
只是她仍有问题。
季松雪不得不拽住她的后领,把人朝自己这边提了提。
李听眠仰着脸问他怎么了。
“师父明明听得也很认真。”
“这是另一码事。”季松雪打她的头,“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李听眠当然不会忘记。
可她也确实想不起来,季松雪指的到底哪一句。
师父说过的话可太多了。
她摇摇头,但没开口说话。
季松雪只好提醒她:“打发你去采果子之前说的那句。”
不等李听眠回答,他接着笑眯眯重复道:“师父活够了。”
“师父,我记得的。”
李听眠看着他的眼睛。
季松雪也垂眼去看她。
活够了是想要去死的意思,她心里清楚的。
可是想要去死,就一定要马上就去死吗?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多,李听眠并不能完全看懂。
“心里难受?”季松雪扬起眉,“该教你的我都教过了,我本来就是死的,现在这个也只是死回去而已。”
“不是难受。”李听眠认真否认。
不是她认识的师父,也还是师父。
而她还有很多事,不知道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