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眠觉得陆灼有点小气。
虽然这已经不是陆灼第一次话说到一半就翻脸了, 但她还是不懂陆灼态度怎么能变化得这么快。
有好几次,她都想干脆把人喊到边上打一架,拿拳头说话算了。
奈何砚莲生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
远远看到扶仙城轮廓的时候, 她才找到机会动手——砚莲生发现了一窝沙鼠,正在对着沙鼠写写画画,和走在最前面的陆灼隔了一段距离。
李听眠跃跃欲试地上前拔剑。
陆灼也正有此意, 只是动作稍慢。
少年枪花甩至一半, 极迅极冽的剑意便已劈面而来。
他堪堪躲过, 咬牙道:“李听眠,你这是偷袭!”
李听眠没听清, 又是一剑, “什么?”
陆灼跳脚。
凉州地广, 人稀, 又值深夜,附近几里都没个活人的影子,闻不到驼铃的响, 打起来自然没什么顾忌。
回过神的砚莲生缓缓捂住脸,发誓自己真的只是低了个头。
他叹了口气,追赶上去,完全搞不懂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李姑娘,陆师兄,你们……”
李听眠其实听见了下面的声音,她耳朵尖。
可打架不能分心。
陆灼还是一个不太要命的对手。
和神庙外那次尚且算在友好往来范围的切磋不同, 他们打出了真火气。
李听眠不得不收着点——总不能要了陆灼的命。
结果就是陆灼被在地上砸了个几丈深的大坑, 她被陆灼狠狠削了一缕头发。
陆灼在坑底躺得很安详,手指都没动弹一下。
“你这又是何必呢,陆师兄。”
砚莲生急急忙忙跑到他身侧蹲下, 忧心忡忡。
陆灼衣服都是烂的,筋肉模糊,布条和血粘在一起,肩口到胸腔的位置嶙嶙地透着白骨。
“你怎么——嘶,不说李、李听眠……下手太重。”
陆灼说着,挣扎要坐起来。
砚莲生不自觉在他断骨处按重了一点,复杂道:“……陆师兄,你还是先躺着比较好。”
“李姑娘已经留手了。”
何况,陆灼现在的样子,也可以说是一种求仁得仁。
李听眠站在沙坑边上,声音不算大,语气也平平淡淡:“我有收着。”
她不收着出剑,陆灼刚刚就已经死了,哪里还有抱怨的机会。
“李姑娘!”砚莲生喊她,“你身上也有伤!”
“她能有个……”陆灼一下子坐起来,又重新咳着血沫躺回去,彻底老实。
他缓了几息,把动荡的气血压下去,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半边嘴唇:“不错,伤势是严重,你再迟那么一会出声,她就愈合了。”
砚莲生:“……”
他弱弱地辩解,“……李姑娘怎么说也是女孩子。”
李听眠伤口在面颊处,皮肉边缘还有浅浅的灼痕。
陆灼想笑。
然而他吸气的时候扯到了伤口,没笑成,反而狠狠嘶了一声。
“我脸上没有伤?”
他这样问砚莲生,稍加犹豫,继续问道:“我不比李听眠长得好看?”
刚好从上面跳下来的李听眠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陆灼,确实好看。
砚莲生很是仔细,来回端详了好几遍,摇头:“陆师兄,我觉得还是李姑娘好看。”
他喜欢李听眠苍葭般的瞳色,微微睁大时犹如出水小荷那样可爱的眼尾,还有带一点肉的脸颊,有些尖的下巴。
“你瞎?”陆灼气急。
李听眠脚步一顿,仿佛回到了去往平城的那辆马车上,甚至忘了反驳陆灼。
“砚莲生。”她忍不住开口,“快点治陆灼。”
“天亮还要进城。”
“……哦。”砚莲生有些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尖,“李姑娘,我这就给陆师兄疗伤。”
方才光顾着说话,确实忘了正事。
陆灼爬起来,首先背过他们,扬了阵沙,去换新的衣服。
身上干净了,接着打理头发,换了顶新的镶宝金冠去束,折腾了足足小半柱香,直到整个人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片刻前刚丢了小半条命。
刚上路不久,他其实就这样做过了,只是这次磨蹭的时间还要更长——进城之后,不管于情于理,他都要去拜会两位长辈,当然怎么漂亮怎么来。
陆灼重新正了一遍衣冠,抬眼,发现人居然还在原地,十足惊讶。
要知道,之前李听眠都是拉着砚莲生直接走,让他自己追的。
“太阳还没从西边出来吧。”他夸张道。
李听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