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了, 不就是会了?”李听眠迷茫。
砚莲生的每个字都她都能懂,合成一句完整的话后却反而无法理解了。
“所以我之前才会说‘但是’啊,李姑娘。”砚莲生小声道, “……是你不准我往下说的。”
不等李听眠开口,他更加小心地问道:“李姑娘,你出剑的时候, 心里通常在想什么?”
“什么都不会想。”
李听眠不假所思道, 又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出剑就是出剑。”
砚莲生于是愁眉苦脸,“那我就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嗯?”
“我还以为, 李姑娘你出剑的时候一定会想着必须要伤到或者杀死谁……通常来说, 这种事应该都会有一个目标, 或者说信念?”他纠结了片刻, “就比如刚刚的神殿里。”
“要那么做,但是不能去想。”李听眠教他,“越想, 就会越分心,越分心,就会越落入下风。”
“不用剑也是一样。”
砚莲生“唔”了声,若有所思。
“寻常修士恐怕很难达到这种境界。”他叹口气,重新换了个例子,“比如我的一位学兄,他之前下山, 碰到遇到妖兽作恶, 第一反应就是要杀了它为民除害,出招自然也以杀妖为目的,在除妖这件事上, 他有杀心。”
“换成我,只会想办法阻止那头妖兽,以免它伤及更多无辜,然后再联系门内的其他人。”
“砚莲生,这样不行的。”李听眠也叹气。
“因为我天生没有杀伤之心。”砚莲生跟着把话说完,“我用不出带有伤害性的术法。”
他可以唤来火焰,召来狂风,甚至滚滚落雷,却无法用那火焰狂风或落雷去做什么。
不要说所谓的杀心了,他甚至连怨怼、嫉妒之类的情绪都不会有。
人有善恶。
但他只有善。
李听眠沉默片刻,道:“好吧,那你以后都不要离我太远。”
“这就是当神要付出的吗?”她接着问。
砚莲生道:“我也不清楚。”
他所知道的,也就仅限于自己的来历和身世罢了。
至于他母亲如何生出他,她和道院其他那些长辈具体做了些什么,他没有那么多好奇。
何况祖父也明显不想让他知道那些事。
“李姑娘,我其实还以为你知道以后会……”砚莲生顿了顿,“有点讨厌我。”
“为什么?”
李听眠找不到自己讨厌砚莲生的理由。
即便他们现在暂时被困在这里,无法即刻动身去下一个地方。
她现在反而比过去更想保护砚莲生了——砚莲生实力不强就算了,被打居然也还不能还手,真的很可怜。
“毕竟我的身份不太光彩。”砚莲生沉吟道,“人不人,神不神。”
“不是应该很了不起才对吗?”
李听眠反问他,“他们生你,是为了让你用自己的力量去巩固魔界的封印。这是一件在不知道多久的将来能救无数人的事,应该崇拜你,给你建庙才对。”
不管是受人崇拜,还是塑造金身,抬进庙宇,砚莲生都从来没有想过。
李听眠说的那些,对他来说都太远了。
“李姑娘,事情不全是你想的那样。”
他苦笑一声,“造神这个手段本身就极不光彩。”
“那也是为了做好事啊。”
李听眠低头有点低累了,“砚莲生,你蹲着不累吗?”
砚莲生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他甚至差点就完全被李听眠绕进去,险些就这样就说服了。
“其实还好……”
他一边回答一边站起来,尝试让一切重回正轨,“总之……庙里的东西和我一样,也是被人为造出来的神。”
“只是目的不同。”
李听眠在和那整整一万尊神像对峙时,他并非只是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去做。
探查的结果就是,他们互相发现了彼此的本质。
那些东西也确实如他所料,奈何不了他。
所以才会有涌进殿中的那些人傀。
——他的身体还是人,和人一样有魂魄。
“我大概有办法对付它们了。”
“什么办法?”李听眠眼睛亮起来。
“等一下,砚莲生,你先不要说。”她抢在少年开口前险险叫停,模样很是警惕。
“……怎么了?”
砚莲生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朝四周巡视了一圈。
荒村空荡荡,连片落叶都没有。
李听眠轻轻开口:“我在想……庙里的那些东西,是不是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