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眠皱眉, 一时竟然想不到合适的话。
砚莲生就是砚莲生。
知道很多事情,心肠也特别好,有血有肉, 当然不像庙里那些邪气森森的塑像那样是某种东西。
可“不是东西”这几个字说来实在奇怪。
比少年此刻的表情还要奇怪。
“砚莲生……”李听眠从来没有这么迟疑地喊过他的名字,“你不一样的。”
这个时候她其实应该像往常那样,不说话, 静静听后面的解释。
“不要和庙里面那些比。”
砚莲生先是错愕, 随即展颜道:“李姑娘……你是在安慰我吗?”
李听眠思索片刻:“不知道。”
她以前没有安慰过人。
“刚刚你说话, 看起来有点像马上就要哭了。”
“也许因为我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和你说这种难堪的事。”砚莲生不太敢想象自己脸上的表情,“……我并不能完全算作是人, 李姑娘。”
“我和庙里那些东西的区别, 也许只在于它们是塑像, 而我有血肉, 可以丈量大地,自由行走,有祖父和亲人, 你这样的朋友。”
他同样不敢去看李听眠,“李姑娘,我的名字其实应该是怜生,为怜天下有众生的怜生,先有这样的因由和名字,才诞生的我。”
“是祖父改成的莲。”
“砚莲生,你是在和我说你的秘密吗?”李听眠问道。
砚莲生点头, 带着一丝沉闷的鼻音。他之前就想坦白了,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就算没有遇到今天的意外,我也会告诉你的, 李姑娘。”
“……这是我本来就想让你知道的事。”
说罢,他沉默下去,既期待,又害怕。
李听眠许久没有出声。
少年脑袋一直微微垂着,眸光被眼睫遮住,神色辩不太清。
他不抬头,不想去数他睫毛到底有多少根的李听眠只好蹲下来,仰起脸正对着他:“砚莲生,我想了很久,好像没想到有什么是你还不知道的。”
剩下能说的一些,是她也不知道的事——比如说父母之类的。
“还有,不是说没有神了吗?”
人死了,会魂归天地,再变成人。
修士死了,会魂飞魄散,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神不同。
神会死两次,一次是祂本身消散的时候,一次是余下的力量也耗尽的时候。
被耗尽之前,神的力量仍会替神做出回应,给予人庇佑。
砚莲生刚好在别山找很早就死了,但在一百多年前才彻底没有踪影的山神,他们才会认识。
“向神借力,代神行职的人也是一样。”李听眠还是有认真在记的,“你之前还说,神道是已经消亡的道。”
兴许是角度的问题,她看起来要比实际上还要小一点,眼尾也不再锋利地割进零散的额发,无害极了。
砚莲生下意识也蹲下来,“是这样没错……但千万年来,修士们始终记得神,也一直想获得神的力量。”
“对那些强大的神而言,搬山填海实在算不了什么,即便是逍遥的境界,在祂们眼中,也不过孩童罢了。”
“为什么要靠神?”李听眠不懂,“不能靠自己吗?”
何等熟悉的话。砚莲生微微错愕,一时失了言语。
半晌,他才把心头忽来的悸动压下去,缓缓道:“我想,大概是因为,人力总有穷尽,而神力相对无穷吧。”
“纵是逍遥天的大修士,也只能活上千余岁,甚至更短,可神却以百岁为春秋。”
在无穷面前,修士漫长的寿数,近乎须臾。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神封印了魔世,长久以来,一直守护着人间。”
诸神封印群魔的故事,李听眠不止一次听他提到过,解释为什么父母不能是师父和魔女的时候,讲各种节日起源的时候。
眼下又提,她依旧没有太大的实感。
有没有封印,区别在哪里呢?
没有封印,难道就不能杀魔吗?
砚莲生看出来她心不在焉。
但确实,他之前也只提到魔以人为食,人魔敌对,势不两存,没有言及更多。
“李姑娘,魔实力本就强于人,是连神都要舍身封印的存在,我们修炼苦得的力量,他们生来便有。”
能踏上修炼之途的人千中有一,万中有一,而魔城中一个最普通不起眼,刚出生的小魔,也有约莫凝神境的修为。
寻常修士想凝神,少说要花上十年。
“更不要说,还有每百年从魔界最深处那方血池中诞生的一批先天之魔。”
以人的标准衡量,那些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