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说, 进罗天万神殿后,不要相信任何所听见。
始终待在她旁边的砚莲生,当然也可能是假的。
只是李听眠有一点想不明白。
——砚莲生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是在开始走进庙的时候, 还是在她为了防止走散拉住他之后?
如果是后者,为什么她没有觉察到任何异常?
要不是这个砚莲生提起陆灼,她应该很久才能发现不对。
砚莲生在乎人命, 心里装着很多东西, 根本不会莫名其妙就后悔没有邀请陆灼一起探查, 更不要提随便议论陆灼的短处。
他只会叹气,然后说李姑娘, 陆师兄这个人只是性格比较别扭, 心地其实一点也不坏, 不要把他的话放到心里去。
或者干脆避开这个话题。
陆灼还算能打, 手上的火尖枪也很有意思,她从来都没有不喜欢陆灼。
砚莲生不会连她喜不喜欢都看不出来的。
一片黑暗,李听眠什么也看不见, 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假的砚莲生,不让他挣开。
“李、李姑娘……?”
语气和反应也几乎一模一样。
光听声音,她也能想象出来“砚莲生”此刻的表情。
但,假的就是假的。
“你为什么还能说话?”李听眠干脆斩掉了身边之人的头颅。
询问砚莲生下落的那个瞬间,她的剑锋就已经割破了冒牌货的喉管。
因为不想听到假的声音。
而且,假人,也说不了什么真话。
迟迟没有噗通落地的声响, 李听眠握着剑, 也没有松开那只渐渐冰凉的手。
现在麻烦的问题是剑鞘。
她的剑鞘正险险卡在衣襟里面,打起来,随时都可能会掉下去。
它不像星星那样, 近乎和她心意相通,不管在何处都能感应到,丢了,从此可能就是丢了。
四周死一样寂。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先松开那个假的砚莲生,把剑鞘拿好,再重新去抓住他的时候,茫茫渺渺的声音响起来。
“就在刚刚,你亲手杀了自己喜欢的人。”
接着,又有谁这样说:“他就是真的。”
“这里没有别的人了。”
“他信任你,才没有任何反抗。”
……
“好可怜的小郎君,到死都不敢相信,你真的下手杀了他。”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然而李听眠只觉得奇怪,以及吵闹。
没有道理她不相信自己的剑,自己的判断,反而听庙里的东西说的话。
李听眠又耐着脾气听了一会,实在很想一剑把这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东西全扫了。
然而砚莲生可能也在这片黑暗里的某个地方。
“那又怎么样?”
她眉头捺得老低,眉心几乎皱成一团,很是不耐地打断了那些嘈嘈切切的低语。
李听眠很少生气。
师父那天突然说让她仔细想一下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要练剑了算一次。
现在也算一次。
笑声猖獗,黑潮之中,密密麻麻的无形之物鱼贯而出,一齐涌上。
“当然是要你偿命!”
“一起死!一起死!”
所有的不同的声音此刻重新汇成一个。它们不再掩饰意图。
可对李听眠来说,这样反而正好。
她不用想办法找出这些东西,也不用担心误伤了。
“抓到了。”
她劈剑,剑风凛凛,精准凿开面前浓稠到化不开的墨色,冲向暗处那些虚实之间的形体,迎身再斩!
电光石火间,眼前诸般幻象消失得干干净净。
“李姑娘……!”
李听眠闻见一声惊呼。
砚莲生站她旁边,正小心地凑近,关切中透着惊喜,“从刚刚开始,不管我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
李听眠想也不想便抬手,做了个挡的动作,往后退了半步。
剑在手上,剑鞘在怀里卡着。
至少对她来说,黑暗中的一切确实发生过。
那眼前这个砚莲生呢。
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砚莲生。”李听眠喊少年的名字,“那天,你偷偷看我看了多少次?”
她目光灼灼,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双眼睛看。
砚莲生面红耳赤,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手脚,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李、李姑娘,你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又说起来这个?”
“别管,告诉我多少次。”
李听眠依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