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眠已经不太能记起来捡到师父以前的日子。
不过, 记不记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毕竟她那时候只是本能地考虑“活着”这一件事。
捡到师父那天,她觉得师父很讨厌。
因为师父穿得很贵,偏偏是个活人。
她还直接被逮住了——使出浑身解数, 也没能成功碰到师父一下。
明明师父就是一副气若游丝,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师父拎着她,将她提到跟前, 打量了她很久, 问:“你要不要跟着我走?”
她终于找到机会, 狠狠咬了师父一口,强行挣脱出来, 转头就跑。
跑出去很远, 想着等师父明天死了再过来, 一停下, 发现师父就站在前面。
“你不跟我走,我只好跟你走了。”
师父叹气,她继续跑。
直到发现真的怎么甩也甩不掉师父。
她只好把师父带回住的地方。
然后, 师父给她起了名字。
师父成了师父。
“砚莲生,你也觉得师父很奇怪吧?”
她问砚莲生。
“前辈……嗯,目光如炬,慧眼识珠。”
砚莲生细思熟虑,“他很喜爱你。”
这不是什么抱怨,他不会真的顺着李听眠的话说。
“可是师父真的很奇怪。”
李听眠重复。
开始,师父还会叫她狼崽子。
到冬天, 基本熟悉了剑, 师父开始教身法,她就变成了羊。
“李听眠,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小羊了。”
师父蹲在好几丈高的山石上面, 招手,“来,跳高一点,朝我这里跳。”
她跳了一天,没有练剑,成功用两下就跳到师父旁边,师父叹气:“李听眠,好小羊不能只会跳。”
师父让她下去,拿好剑,朝她扔小石子。
跳了十天,她在成功那些石子把自己击飞出去之前,用剑挑开了所有石子,再一次跳到石头上。
她从成熟的小羊,变成了合格的成熟的小羊。
第二年,师父带她接触剑气。
“你又不是真的羊蹄子短短。”
凶了她整整一天之后,师父成功气到了他自己。
“……不对,羊蹄子也没你这么短,剑气的重点是气,在剑上收放自如的气,我又不是木桩,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拿剑戳啊?”
长大一点,就变成她管师父了。
“李小咩,不要总是板着脸。”
她会把酒拿走,又将剑塞到醉醺醺的师父怀里,提醒师父对练。
师父伸手扯她的脸,唉声叹气,说:“徒宝啊,别的小羊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是天天想着怎么烫头拿什么配新衣服怎么勾搭新朋友的……就让我歇一天,明天给你编新辫子好不好?”
“你说好是吧?”
师父点头,“行,明天给你编两个。”
“师父,你也是一个成熟的大羊。”
她只好去督促师父,“你要陪我练剑。”
“不,我是剑修皇帝。”
师父一下子鲤鱼打挺,立了起来,“……无敌的剑修皇帝!”
那天,她没有成功挥出过一剑。
“师父,我也想当剑修皇帝。”睡觉之前,她忍不住和师父说,“无敌的剑修皇帝。”
师父说不行。
她问师父为什么。
师父摇头:“你这样的小羊,老老实实练剑就行了,不要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结果到最后师父也没有告诉她,什么时候她才能变成和他一样的剑修皇帝。
“……”
“这……李姑娘,我想,也许是这样的。”
“剑向来有百兵之君的地位,前辈又格外强大,几乎远胜当世所有的剑修,所以,他才会自称天子。”
砚莲生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其实也有点奇怪。
少年搜肠刮肚,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想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前辈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自信。”
至于小羊……
“草原上,有一种叫做绵羊的羊,它们身上的绒毛很厚,能够保暖御寒,那时是冬天,李姑娘你的名字里又好也有一个眠字。”
砚莲生没有亲眼见过绵羊,他是从书上看到的,“前辈兴许联想到这点,又觉得合适,才会总是用小羊称呼你,就像祖父也会说我是砚台。”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小羊肯定很可爱,至少对前辈来说很可爱。”
所有的话里面,唯独这一句,他是最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