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莲生面露窘色, 不知如何回答。
这几个无比简单的字这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这剑没救了。”
出来当这个恶人是江洗。
铸剑师眼眶微微带红,脸上残还着颓然。
他脚步沉重到还在老远的地方,砚莲生和李听眠就知道是江洗正朝着这边过来。
但两人心里一个装着剑, 还有一个在绞尽脑汁想怎么才能让另一个不伤心,分不出更多在意。
直至江洗开口。
“……那怎么办?”李听眠愣愣。
她认真算过,再出三剑是没有问题的。
三剑, 将槐荫城的事情都解决, 然后安心等江洗把剑修好, 再然后动身去扶仙城。
出剑之前,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剑会碎, 连修都修不了的可能。
——偏偏就是这样的可能发生了。
李听眠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剑柄空空荡荡, 四周空旷到只有雪。
她没有找见任何可能是自己的剑的存在。
“重新给你打一把先凑合用, 还能怎么办。”
江洗没好气道:“逞凶好斗的时候不想, 现在知道心疼了?心疼有什么用?”
他也不是真的想怪李听眠之前不管不顾出剑,只是很难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接受眼下发生的一切,做不到坦然以对。
他无法释怀。
“江前辈, 这不是李姑娘的错。”
砚莲生能理解他的,但做不到赞同,“要不是有李姑娘在,可能连现在的结果都不会有。”
交谈的时候要对着人才不会显得失礼,可他话说到一半,就忍不住转过脸去看李听眠。
少女抿唇而立,几乎抿出一条直线, 脸紧紧绷着, 看不出表情。
她还紧紧攥着手里的剑柄。
“可是,剑是师父留给我的。”
李听眠声音低低,“我只想要这一把剑。”
她的模样和问“为什么不可以”时有五分像, 剩下五分不像是因为那时她只是单纯把自己认为对的事说出来,并不难过。
“前辈,李姑娘的师父已经不在了。”
砚莲生叹息着传音,“……你对她的身份,可能有些误会。”
江洗心神巨震,一时哑然。
他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开口了。
“你……”
铸剑师放轻了语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一点,但这反而让他表情变得奇怪。
“不是,祖宗,你听我说……剑修选定了一把剑,的确就是一辈子。”
他反复斟酌,“但是剑和剑是不一样的,一个剑修,即便再怎么天才,至少也要到十八九岁,初步定下心性,才能决定自己将来要用一把什么样的剑,成为怎样的人。”
剑明人心,人予剑志,彼此镜之。
无论将来际遇如何,扶摇直上,抑或深陷泥淖,再不更改动摇。
是故大多剑修人如其剑,剑似平生。
“你现在还小,远远没到必须要认定一把剑,决定自己将来如何的时候,它意义再怎么特殊,也只是一把普通弟子佩剑,我过几天就回去,去姬松月的私库里找十把,不,一百把,一模一样的备着,给你接到这个剑柄上,你想怎么……”
“没有一模一样。”
李听眠打断了他,固执又清醒,“再像,都不一样。”
师父只给她留下了一把剑。
剑已经碎了。
师父不会再有,剑也不会再有。
她神色始终都显得很平静,“江洗前辈,我知道我应该有一把新的剑。”
她还要去扶仙城,以及其它很多的地方。
“但是我只想要已经碎掉的。”
这是两件事情,她可以分得清。
“江洗前辈,铸新的剑,能用旧剑当材料吗?”
砚莲生小心翼翼。
从刚刚没有说话开始,他就一直在找李听眠的剑。
用四周的风,用正在纷扬落下的槐花雪,以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手段。
虽然,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剑了。
“是可以,但是……”
李听眠的剑本就裂纹累累,伤痕遍布。
以之前那股妖力和剑意对撞的激烈程度,别说还能一眼就找到的部分,江洗它恐怕连零零屑屑的碎刃都不剩下。
“可以就好。”
砚莲生听见他肯定的答复,这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李姑娘,我找到你的剑了。”
他缓缓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脸上还有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