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放松,晏棠只想赶紧躺进柔软的床褥里好好休息,沉沉地睡个不做梦的觉。
却听熟悉清淡的脚步声走进来。
晏棠望着镜子,从镜中能看到宋司廷站在内室门口,同她说:“你找我办的事,伯府世子休养一年,已经办妥了。”
霎时,晏棠挑眉,欣喜焕发,扶着发髻的手顿住:“真的吗?具体是怎样说的?”
她不知道宋司廷能不能从镜子里看到她在看镜子里的他,就听他详细地解释,说得极有耐心。
“前日,我同陛下和大将军、兵部尚书都说了此事。大将军应允我,凡是不必要,暂时不急,都不会派楚奕垣出征,待他腿伤养好。”
即使从镜子里能看到宋司廷,晏棠也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他,再抑制不住的笑容,总算雨过天晴一样浮现在她明艳的面庞上。
“知道了,谢谢你!”她起身匆匆去东挟屋,要给许今昭写信笺汇报这个好消息。
宋司廷答应她的事她没有先告诉许今昭,是怕事办不成,说了害她高兴,事办不成又失落,所以忍着,等到宋司廷明确告诉她事办成了再通知她。
晏棠写完喜信,就着墨水和纸张又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递给钟北山的,让他帮她安排一条前往蜀地的,隐蔽又平坦一些的行路,最好不走水路。
因为晏棠怕祖母路途劳顿、颠簸晕车,也怕走水路祖母晕船。
写完了信,不管快要天黑了,也迫不及待让人送了出去,这才浑身放松,舒舒服服地沐浴洗发,上床睡觉。
宋司廷去了别处还没进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晏棠想感谢他帮她办成了这件事,但是得忍着不能示好。
清醒不到半刻钟,晏棠不知不觉累得睡着了。
不知道宋司廷什么时候进来,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晏棠睡着时,宋司廷在书房一个人独处,没有燃灯火。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他坐在书桌前,面前展开的信件上是晏棠的字迹。
宋司廷如一桩玉雕,只有指尖的颤抖证明他是活着的人。
那封信他已经看了清晰。
一刻钟前打开信时,他几乎用了七八成的力才将它折好,放回信封中。
做任何事,他的动作幅度都微乎其微,眼底浓稠的清寂如心死。
从前深沉的冷清一片片碎裂。
晏棠伤心的程度,比他想得更深。
哪怕在她听过皇帝捏造事实说他夸过她、满意她的话,知道他在二人没说话时也办成了她托付的事之后,仍然毅然决然地安排远走高飞。
这一次,他把她的心伤透了,无论如何都无转圜。
宋司廷刚刚险些一把抓紧那书信,生生忍住了,此时他的手紧握桌案,用力到指背上的青筋将皮肤绷得发白。
自责、担心、不舍、懊悔,重重令人心绪不宁的情绪交织,将他紧紧捆缚。
他实在是太过分,连晏棠这样豁达不记仇,心思纯良的人都被他气得性格大变。
他比晏礼和她的继母还要过分。
知道晏棠内心伤痛,他承受的煎熬更胜于她。
宋司廷,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聪慧博学?机关算尽?
其实他才是这世间最蠢的人。
宋司廷又落下视线,看着那封他极其想毁坏的信,把乔安叫进来。
气氛太压抑,乔安没敢抬头看他。
“让这封信送出去,不要干预。”
“是,主子。”
乔安心中沉闷,又听宋司廷交代。
“让乔宁出来后亲自带人去守,确保此事顺利,不要让山匪流寇害了她的人。”
“是。”乔安走出房门,颇有些魂不守舍。
少夫人又在安排出走的事,是要改变计划吗?
按照这几日的情况来说,公子和少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似乎促使少夫人准备加快离开的进程了。
书房外,知道此事的人兵荒马乱。
宋司廷整理好情绪平复,已是后半夜丑时。
他回到正屋,晏棠睡得正香。
宋司廷安静躺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很痛苦,心脏一直隐隐作痛,但是他不能做任何事,哪怕他已经站在悬崖,意志稍有不坚定,往前踏一步,将晏棠抱在怀里,诉说拒绝她并非有意为之,诉说他的身不由己。
或是给予她想要的。
手已经伸了出去,又收回来。
不可以一步错,步步错。
他已经错了一次,不能错第二次。
一夜未眠。
又是不眠夜。
模模糊糊中,宋司廷不知道躺下闭眼是几时,浑身沉闷,醒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