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进宫, 晏棠又恢复了带着笑的模样。
身边伺候的人只留下乔安和月芽儿。
这次去的是保和殿,从侧宫门进入,一路步行。
行走在宽阔宫道之中, 晏棠一路上, 保持微笑, 身上的华服冠冕衬得她尊贵精致。
她走得不快,头冠上的珍珠颤动得不明显,昂首的矜贵与平日有些微不同。
尤其在刻意的冷淡过后,即使她在笑, 也令人有陌生感。
乔安和月芽儿跟在后面, 可以直接看到她。
宋司廷要看她只有侧目时才能看到。
这种感觉不好受,他无法光明正大地看晏棠,只有心中清楚她的冷淡依然存在。
并无能为力。
一路从正宣门走到宜和门,路遇的宫人向二人行礼道贺, 晏棠微笑点头回应, 尽显高门贵妇的风范。
不清楚她内心是怎么想的, 宋司廷应当为看到她这副模样而高兴, 他第一次在活着的时候陪同晏棠受封诰命。
无论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变得冷淡、矜持,她现在仪态端方的模样,是不出错的丞相夫人。
是姚芝辛心目中的宋家女主人。
然而这事的起因、过程, 以及晏棠换了心性,都并非宋司廷所愿。
他抬眸望着眼前森严的宫廷, 明亮琉璃瓦、厚重的青石板,森严的宫廷,就像他的一生,不能出任何差错。
可是晏棠不需要像他过得这么辛苦。
她应当没有烦恼,心情愉悦。
宋司廷希望她能独当一面地过得好,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以牺牲笑容为代价。
是他的错。
如果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冷淡和忽冷忽热,宋司廷罪大恶极。
在他身旁,晏棠僵硬地保持微笑,挺直的身体脊背发酸,脸也有些僵。
怎么还没走到保和殿呢?当矜持端正的命妇好难。
她感觉前一世进宫谢封时也没这么难走过,多活一世,哪儿都感觉不对了。
惦记着冷落宋司廷,不能跟他说话,必须刻意憋着,还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晏棠内心长叹,不当自己好累哦。
好几次她差点转头跟宋司廷说“怎么还没到呀?”幸好及时悬崖勒马,忍住了咽回肚子里。
其实她这会儿已经完全不生气了,甚至忘记之前生气的感觉是什么,无非就是那也他没有满足她。
可是宋司廷都付出那么大的努力,跟她亲了好久,她已经得到了自己之前想要的没有得到的东西。
会生气,是人心不足,有了一样还想有更多。
她就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
总是沉湎于悲伤中多累啊。
至于这几天宋司廷也没理她,和几个月前没什么区别。
再说,是晏棠先不理他的,总得讲个先后顺序,不能倒打一耙。
宫道走累了,晏棠也成功把自己哄好了。
她不难过也不再介意宋司廷的冷淡,可还是得装冷脸,不然辜负祖母为她出谋划策,她要听劝。
待到保和殿门口,等候宫人通传,晏棠又跟宋司廷说话:“夫君,帮我看看妆发乱了没有。”
“你的霞帔歪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晏棠怔了下,宋司廷也顿了顿。
随即,晏棠侧过身去,让月芽儿帮她整理。
莫名的,她竟然慌乱了一瞬,也不知道在慌什么。
这俩人古怪得连粗枝大叶的月芽儿都看出来了。
要么一句话不说,要么都抢着说,有种迫不及待的意味。
月芽儿整理着晏棠身上的礼服霞帔,心里还是急,姑娘铤而走险以退为进这一招,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她很担心。
她觉得,姑爷原本就冷情冷性的,不搭理人,应当是那种“你不搭理我,我正好乐得亲近”的人。
这样不搭理他,会不会适得其反呢?
月芽儿怕,最终伤心的人是她们家姑娘。
姑爷真是太冷淡了,晏棠不理他,他也不说话,让人着急。
不过,说不上为什么,月芽儿此时又隐隐地感觉,姑爷似乎没那么冷淡。
不然他怎么发现姑娘的霞帔乱了呢?
霞帔不正,只有她站在晏棠的面前细看才能看出来,刚才两人并肩而行,他怎么知道的?
她替晏棠理好,再看小夫妻两人,一人望着殿门门楣,一人望着远处。
一对天底下最般配的夫妻貌合神离。
宫人通传后,两人并肩走进大殿。
这是孙嬷嬷教的,晏棠有了品阶之后,哪怕一个是手握大权的权臣,一个是只有封号的夫人,二者实权不同,份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