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严和从简拱手应声:“是!”
驰骋这才回头,看见陆瑶站在角落的阴影里,面色有些发白,两只手攥着袖口,一动不动。他走过去,声音放轻了些:“走,上去了。”
陆瑶点头,跟着他沿石阶走回地面。
别院的书房里亮着灯,暖意融融。驰骋把外面的披风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回身看了她一眼。
陆瑶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前,指节还在微微收紧。她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有些发怔。方才地牢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涌——驰骋一刀划开暗卫脖子的那一瞬间,血溅出来的样子,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验尸台上那些尸体,再惨烈的伤她也看过。可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一刀了结,和验尸是两回事。她知道锦衣卫的手段,也听张扬和陈默私下议论过北镇抚司的酷烈,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她坐立难安,犹豫着开口:“那个……我先回去了。毕竟时辰也不早了,我怕家里人着急。”
驰骋看了她一眼:“没事,等下我送你。”
“不用吧,我自己能回去。庄子和别院也没多远。”
驰骋没有接这句话。他把书案上的茶盏往旁边推了推,忽然说了一句:“今日之事,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那屋子里面光线本就低,而且我一早就灭了灯。”
陆瑶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我知道大人是正人君子。遇见这么突然的案子,那贼人想要去哪,谁也提前预料不到。”
“那你着急走什么?”
陆瑶搓了搓手:“我不是觉得……孤男寡女的,怕影响大人名声。”
正说着,门外有人送来一碗姜汤。
驰骋抬了一下下巴,下人便端着托盘送到陆瑶面前,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驰骋说:“喝完姜汤再走,去去寒。”
陆瑶其实坐立难安是因为不太适应方才地牢里的血腥场面,确实觉得浑身发寒。她点点头,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又辣又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胃里的寒气一点点逼出来。
可屋内的气氛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她跟驰骋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只有姜汤冒着的热气在灯下打着旋儿。
她觉得自己得找点什么话题,把这股尴尬劲儿破开,便随口说了一句:“大人,今日这突厥案子,怎么还涉及到了郡主啊?”
驰骋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安静的,却带着一种让她头皮微微发麻的专注。
陆瑶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犊子了,这不是在探听锦衣卫的案子吗?人家可都是要案大案,自己怎么能张嘴就问?真是没过脑子。她赶紧嘿嘿笑着找补:“大人……我不是……”
驰骋却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伸手抹去了她嘴角沾着的一小点姜末。他的指腹擦过她唇边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拂去一片落花。
陆瑶愣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然后驰骋顺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我朝与突厥连年边境拉锯,双方损耗巨大。丹阳郡主为促成和议,主动提出作为使团代表,亲赴大炎京城递交盟书。愿以郡主身份留居大炎数年,换取两国停战。可谁料,这丹阳郡主无故失踪,恐怕会造成两国再次交恶。”
陆瑶捧着碗,想了想:“可是大人,刚才不是说,她死了吗?”
驰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又纵容的东西:“陆瑶,你一向聪慧,怎么现在傻了?”
陆瑶坐直身子,不服气:“我怎么就傻了?”
“方才那暗卫说了什么?”
“说了郡主变成鬼了……”
驰骋看着她。
陆瑶忽然反应过来了。她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一下:“从古至今没有鬼神。若有,也是人为的。既然丹阳郡主消失了,还变成了‘鬼’,那也就是说——”
“她可能没有死。”
陆瑶点头,低头继续喝姜汤,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为啥说自己傻,还真是傻,吓傻的。
她想着赶紧喝完赶紧走,这屋里的气氛越来越让她坐不住了。
驰骋看穿了她的心思,却什么都没说,只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喝。
姜汤很烫,她喝得急,舌尖被烫了一下,微微吸了口气。
她把空碗放下,赶紧起身:“大人,我喝完了,谢谢大人。大人我走了。”说着就往门口走。驰骋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陆瑶身子一怔,回头看他。他还坐在那里,只偏过头来望着她。
“门口的披风,带上。出去冷。”
陆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