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靖困惑地回过头，打量身后的人。
“别害怕，咱就是随便聊聊。”蔡中阳尽力微笑，“你看我也没穿警服，今天没上班，所以咱俩接下来谈的不算问话，纯粹是，呃，纯粹是邻里之间的闲聊。”
明靖歪歪脖子，后脑的马尾也跟着一甩。
“聊什么？”
蔡中阳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知道，她也在端量他。她比陈念更冷。
这女孩生着双猫一样的眼。被这样一双眼盯着，有种不自在。
“我想知道，陈念，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明靖继续盯着他，忽然抬头看了看陈念家的窗子，扭头就走。
“诶，你——”
“换个没人的地方说。”她小声回答。
蔡中阳一路跟着，一路跟到小区花园的健身器材区，明靖终于停脚。也许这就是她认为的“没人的地方”。
女孩背靠着健身器材，冲着蔡中阳环抱双臂。
“陈念是个怎样的人？奇怪，最近好多人问我这个。”
她似笑非笑。
“蔡叔叔，你一直到处打听陈念的事，心里肯定有盘算。不过我也知道，就算我问你，你也不会说。起码不会说实话。”
“这个嘛——”
“那我就不问了。”
她摆摆手，像是懒得听他扯谎。
“我讲件事吧，听完你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明靖说，这件事她先前从没跟别人提过。
她亲爹是赌鬼，曾经的家庭开支全靠李颂娴一人支撑，根本没时间管她。住的地方龙蛇混杂，为了不受欺负，明靖把头发剪短，一副小男孩的模样。
可即便这样，还是招来祸患。
李明昶。
家庭优渥，弹得一手好钢琴，因为出手阔绰，身边总有一帮小混混鞍前马后。
他喜欢她，但她拒绝。
被当众拒绝的李明昶觉得脸上挂不住，他要报复。
“那天他带着两个人，在巷子里头堵住我。他说，他说他怀疑我是男的，所以要检查一下。”
明靖别过头去，不让蔡中阳看见她的脸。一向平稳的声线此刻有了轻微起伏。
他把手往她衣服里伸。小明靖吓懵了，一瞬间忘了挣扎，也忘了喊。
两个跟班守着巷口望风，时不时也坏笑着偷看。明靖反应过来，不成调地尖叫，一个大人走过，皱着眉咕哝，“胡闹什么。”
可来不及呼救，那人就走了。
明靖厮打，跟他滚到地上，李明昶那张精致的窄脸因亢奋而扭曲变形。
忽地，他停下了。
“看什么看？！”
李明昶冲着前面喊。
明靖隔着泪眼望过去，望见有两个人正杵在巷子口，朝这边探头探脑。
后头是个高个的男孩，有些紧张，左右环顾。前面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黑幽幽的一双眼。
那女孩无视两个跟班，一路走过来，径直蹲在她跟李明昶面前。
“你在干什么？”
清脆的嗓音，十三岁的小陈念。
她视线扫过李明昶撕扯衣服的手。
“那让我也看看你的！”
李明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直接推倒。她压着他，攥着胳膊往后掰，巴嘎一声响。
跟班吓着了，武宁也吓着，想拉开，又不敢。
地上的李明昶疼得连哭带喊，陈念冷笑着并不理会，只一味念叨。
“你能看别人，那别人也能看你，这样才公平——”
有人上来扯她，打她，红了眼的陈念全不顾，只捞着李明昶一人祸害，死死攥着他手指头往后掰——
“这事陈念一直求武宁帮着瞒，她怕她妈。她妈要是知道她又在外头跟男孩打架，准揍她。”
说到这儿，明靖低下头来。
“其实那天他们到底怎么收场的，我也不知道。后头动静闹大了，很多大人跑过来，我趁乱跑了。”
跑回家后，明靖没跟任何人说。她冲了澡，把血和泥都洗干净，衣裳也换了新的，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绷着一张小脸，平静地做饭，打扫，写作业。直到深夜钻进被窝里才开始抖，泪止不住地流。
“我很怕，怕李明昶报复，怕我爸知道后打我，更怕那个陌生的女孩因为替我出头而受牵连。”
那天有很多人走过，可只有她停下，只有她为她站出来。小小的一个，那么勇敢。
十二岁的明靖突然恨起自己，恨自己懦弱，居然扔下恩人逃走了。
“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一定要变得更强，更勇敢，在她需要帮助的那一天，我也可以挺身而出。”
如今的明靖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