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死去和活活熬死……恐惧之下,他竟荒谬地觉得前者或许更痛快些。
卓昔然拍打车窗的手掌和胳膊上,那些被花刺划破的细小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渗出更多鲜血。这些鲜红的印记,随着他绝望的拍打,如同怨灵留下的血手印,狰狞地印在了江暮归的车窗上。如此近的距离,吸血鬼那远超常人的敏锐五感,被放大到了极致。
窗外食物散发出的香气,如陈年佳酿般醇厚甜美。诱人的气味穿透玻璃,如同尖利的钩爪,狠狠抓住了他的神经,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蒸发。
江暮归脑中那根紧绷的的弦,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理智彻底告罄。
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尝到一丝腥甜,借此压下眼中翻涌的阴翳与狂暴兽性。他推开车门,脚步沉重地下了车,每一步都像踏在烧红的炭火上。
只需要一点点……他残存的意识在微弱地挣扎……摄取一点点让他沸腾血液冷却下来的养料就好。
毕竟只是被花刺划出的浅浅伤口,流出的血微不足道。但在江暮归此刻被无限放大的猎食者嗅觉里,却让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咬,将猎物拆吞入腹。血的味道已经浓稠到令人窒息,最甜美的毒雾将他包围。
他残存的人性,只够支撑他完成最后两件事。
他猛地发力,将自己伸长的尖锐指甲狠狠掰断,剧痛传来,指甲根部渗出血珠。紧接着,他双手抓住自己的双臂,用尽全身力气,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硬生生将自己的臂骨扭得粉碎。剧烈的痛楚让他短暂找回了意识。
他不想让卓昔然完全看清他此刻非人的畸形样貌,更恐惧那场由他亲手谋杀的悲剧会再次上演。
上一世轮回尽头,卓昔然那双不甘闭合的眼眸,在他印象里,从未淡去。此刻,那张死人苍白的面容,正与眼前跌坐在花丛中的卓昔然的面庞,在他猩红的视野里,缓缓重叠,最终都覆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色。
他没有去扶起跌坐在花泥中的卓昔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抗拒本能的动作。他成为欲望的俘虏,欺身压了上去。飞速锁定了跳动着鲜活生命脉搏的脖颈,那是他日思夜想的清泉。
他不再犹豫,尖锐的犬齿如同刺破薄纸般,轻而易举地刺入了人类温热的皮肤。
正常的人类面对同类的血液该作何反应?恐惧?暴虐?厌恶?江暮归只感到一股滚烫鲜甜的液体涌入喉咙。生命最本源的力量,温暖了他。如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忽逢绿洲,如龟裂干涸的河床突降甘霖。每一个饥渴到极致的细胞都在疯狂地欢呼、颤栗。
多一点,再多一点。那是他灵魂深处最渴求的东西。今天若能饱尝这液体,即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也将无所畏惧。贪婪的本能驱使他加深了咬合的力道,獠牙更深地嵌入那脆弱的血肉之中。
卓昔然如同被顶级掠食者死死扼住咽喉的幼兔,被那非人的力量完全压制,动弹不得。江暮归啃咬在他的脖颈上,力道越来越大,甚至能感觉到那脆弱的颈骨在獠牙下发出细微的呻吟。想要把这脖颈咬断的冲动,逐渐攀升。
就在江暮归沉醉于这甘美的掠夺,想要索取更多让灵魂彻底安适的液体时,忽地,他听见卓昔然贴在他耳边,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五十七夜……”
卓昔然在那场电影院里睡得昏沉,偶尔惊醒时瞥见的几个零碎片段。月光下的花田,优雅而危险的吸血鬼男主角……不知为何,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眼前的场景,与那荧幕上的画面何其相似。
拥抱这个人……他混沌的意识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样,他是否就能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成为那个万众瞩目的女主角?
卓昔然那只因失血过度而僵硬的手,带着微弱的颤抖,极其艰难地抬起。先是触碰到江暮归冰冷紧绷的脸颊,指尖感受到那非人的凉意。接着,他的手指犹如弹奏钢琴一般,缓缓向上摸索,掠过江暮归的眼眶,仿佛想要摘取那只熔金般璀璨的兽瞳。
指尖的触碰,和那微弱却清晰的几个字,瞬间刺穿了江暮归被□□蒙蔽的意识。他变成竖瞳的眼睛,猛地一缩,光芒如同被强行掐灭的火焰,迅速黯淡变深。金色的□□,痛苦而艰难地退潮,变回正常人类的琥珀色眼球。
当他彻底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宛如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僵在原地。
他的獠牙深陷于卓昔然温热的颈侧,甘美的血液还在唇齿间残留。咬住卓昔然颈侧的犬齿陡然松开,留下两个汩汩冒血的深洞。他怔愣地呆在那里,瞳孔剧烈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人类的灵魂被瞬间抽离。
失去了他的支撑,卓昔然的身体如同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直直地砸回身下那片狼藉的花田。破碎的花瓣被惊起,像溅起的血色泪滴。
卓昔然的脸色惨白如银纸,他经历了从未有过的虚弱。然而,与他濒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