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花朵,生命不过数日,便会走向凋零的终点。然而,即使拥有更长久的花期,若无人懂得欣赏其刹那芳华,那漫长的盛放又有何意义?不过是无声的寂寥。

    卓昔然闻言,竟欢呼着原地跳跃了一下,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少年脸上瞬间焕发出属于这个年纪的的光彩,纯粹而短暂,像阴霾中乍现的阳光。

    随即,他又一头扎进了花田的海洋,时而像个专注的园丁,仔细挑选;时而又像一只被花香迷醉的小蜜蜂,在花丛间兴奋地穿梭。他折下一支又一支心仪的花朵,直到双手再也拿不下,怀里抱了满满一捧,馥郁的芬芳几乎将他淹没。

    他的人生哲学向来如此,喜欢的东西,便要尽可能地拥有,越多越好。他从不担忧贪多嚼不烂,只害怕错过那瞬间的心动。

    江暮归静立在黑色的轿车旁,身影几乎与车身融为一体,成为夜色中一道沉默而孤寂的剪影。

    他刻意不去回应卓昔然任何形式的互动,无论是恶作剧还是此刻的欢欣。他内心深处在恐惧,恐惧万一再次产生纠葛,他那蛰伏在灵魂深处,阴暗而暴烈的破坏欲望,会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彻底脱离他理智的缰绳,再度疯狂撕咬。

    究竟是吸血鬼的基因在改造□□的同时,也侵蚀扭曲了他的精神?还是他早已不堪轮回重负,灵魂开始崩解?他早已无法分辨。

    卓昔然那些在他看来如同孩童嬉闹般的恶意举动,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螳臂当车。

    在学院里担任教师时,他常常凝视着卓昔然听课的安静侧脸。那张年轻的面容,总会在某个瞬间与上一世的回忆重叠,卓昔然那张在猝不及防间被他亲手掏出心脏,凝固着震惊错愕与不可置信的脸。

    以卓昔然死去的眼神,想必会带着刻骨的怨恨,铭记着他,直到所谓的来生吧?

    然而,这所谓的来生,不过是同一批演员,在同一个被诅咒的舞台上,重复上演着早已写就的悲剧剧本。

    刹那间,江暮归体内属于吸血鬼的感官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猛烈地躁动起来。指甲不受控制地暴长,瞬间变得尖锐如钩,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犬齿刺破唇瓣,骤然伸长,化作野兽般锋利的獠牙。

    空气中,卓昔然身上那丝因花刺划伤而渗出的血腥气息,本来若有若无,此刻却如同最烈性的毒药,狠狠钻进他的骨髓深处。血的味道疯狂勾引着他五脏六腑都在沸腾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花田中的卓昔然。少年正跑到那片盛开着玫瑰与月季的花圃中,不顾一切地弯腰拾捡花朵。尖利的刺无情地扎入他细嫩的手掌,渗出点点猩红。

    夏日轻薄的衣服如同虚设,无法阻挡外界的伤害,腿上也被粗糙坚韧的花枝划出道道细密的血痕,如同凌乱的红色丝线。花朵以其尖锐的武器,无声地宣告着对这场暴行的反抗。而卓昔然对此置若罔闻,他固执地采摘着,甚至粗暴地将花茎上的尖刺一根根掰断,镇压着一场微不足道的起义。

    江暮归脑内的警铃大作,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逃离。他几乎是撞进车里,毁灭整座钢铁巨龙的双手,因关车门这么简单的举动而颤抖着。他猛地一踩油门,只想立刻逃离这致命的诱惑。

    等会再派人来接卓昔然吧。此刻,他只想离那诱人的血腥源头越远越好。

    为了防止上一世亲手扼杀卓昔然的悲剧重演,他在这一世竭尽全力,将体内吸血鬼血液的浓度,压制在维持生命的最低水平线上。每周,他都要忍受全身换血的痛苦,用普通人类的血浆来稀释那沸腾的诅咒之血。他甚至不惜将自身一部分能力分散给郭湘仪,在游乐园那次大规模超度人群的行动,也包含着尽可能耗竭自身能量的考量。

    只有当他的能力因损耗而维持在相对低下的程度时,他身上的异常特征才会减少,对鲜血那焚心蚀骨的渴望才不会那么强烈,像一座火山被暂时冰封。如果不是卓昔然身上那细微的血腥味,没有火星溅入干柴,他这蠢蠢欲动的渴望,本不会如此汹涌地翻腾起来。

    江暮归猛地低头,用尖锐獠牙狠狠咬在自己的手腕上。皮肉撕裂的痛楚传来,他贪婪地吞咽着自己的血液,试图用这猩红的液体,暂时浇灭胃里翻腾的极致渴望。

    他驱车仓皇逃离,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然而,视线前方,卓昔然的身影骤然堵在了车头前。

    他心脏骤停,猛踩刹车。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寂静。

    巨大的惯性冲击下,卓昔然怀中的花朵如同被狂风撕碎的蝴蝶,纷纷扬扬散落一地。他自己的身体也失去平衡,重重跌入一片盛开的花丛中。缤纷的色彩被他的身体压塌、碾碎,花汁混合着泥土染脏了他的衣衫,眼前仿佛一幅被暴力蹂躏过的调色板。

    卓昔然惊魂未定,立刻从花泥中挣扎爬起,疯狂地拍打着江暮归紧紧闭合的车窗。

    他就知道,把他带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准没好事。比起被弃尸荒野,在活着的时候就被扔在这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鬼地方,在未知的恐惧中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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