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昔然的做法,是选择引爆积雷。人与人之间再过不同,生与死的面前,所获得的结果,都是相同的。生无法选择,那在死亡上享有相同的体验,就是最有效的让他人理解自己的途径。灵魂上的理解,才能消融他如影随形的寂寞。
怀着这样绝望又炽热的心情,卓昔然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上,邀请江宿迟殉情,然而江宿迟拒绝了。他早就在之前的轮回中,被江暮归下达了【绝不能伤害卓昔然】的指令,面对有关生命的选项,率先保护卓昔然,也是情理之中。
两个人的隔阂就此滋长,各自被框在自己的束缚里。江暮归冷眼旁观这一切,却无力对意识上的差异插手,只能任由命运的齿轮碾过。
也可能是他不想。
卓昔然至今没有对江宿迟产生杀意,那就证明了卓昔然还没有爱上江宿迟。虽然与他的计划不符,但江暮归心底隐秘的角落,竟有些享受这种计划的脱轨和失败。
卓昔然想要永恒的爱,人类的江暮归给不了他,吸血鬼的江暮归无法给他。他只能亲手打造江宿迟,作为他本身的替代品,一个承载他无法实现的愿望的容器。
他每次轮回重启,世界折叠的程度加深,他体内就会多一些吸血鬼帝王的因子。异能增长的同时,对于血肉的渴望,也更以百倍的速度疯长。
人类现在比起他的同类,在他的眼中,更像行走的食物。有了执念的刺激,卓昔然在他眼里就像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血肉蜜糖,光是行走呼吸,都勾引得他骨髓里的万千蚂蚁蠢蠢欲动,忍不住扑上去大快朵颐。那种渴望深入骨髓,几乎要焚毁理智。
卓昔然每一次心跳的搏动,每一次血液的流动,都在他非人的感官中被无限放大,散发出令他骨髓深处都为之颤栗的腥甜香气。这种干渴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残存的人性。
每次他靠近卓昔然,都是一场与本能欲望的惨烈搏斗,血管里仿佛奔流着滚烫的岩浆,要将他的理智彻底蒸发干净。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将自己与卓昔然保持在那个看似安全,实则煎熬的距离。
他压抑着自己的爱欲和食欲,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从血库里收再多的血,饮下再多陌生人的生命,都难以填满他在卓昔然身上感到的干渴。那些获取的猩红液体,如同隔靴搔痒。
品尝过不同的血液,他很容易分辨出血液主人的气息。哪一个都不是卓昔然,哪一个都不如卓昔然,江暮归恨死了自己远超常人的敏锐感官,这让他永远处于一种求而不得的饥渴炼狱。他对卓昔然的渴望,无法平息。
欲望压得越狠,反弹越凶,恶果终在上一个轮回里爆发。那是压抑到极致后的必然崩塌。
毕竟他曾经是人类,并非天生的吸血鬼。莱恩希尔之血让他全力开启的异能,已经到了他无法驾驭的阶段。
在他暴走之后,一阵恍惚,等他意识清醒后,他发现自己手里捧着的,是卓昔然的心脏,已经只剩一小块血肉,剩下的归处,无须言说。
掌心残留的温热和腥甜,是来自卓昔然生命的痕迹。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敏锐的感官清晰地记录下所有恐怖的细节。
指尖陷入柔软肌理的触感,獠牙撕裂坚韧组织的轻微阻力,温热血浆喷涌而出溅在脸上的粘腻,以及那颗心脏在口中被咬碎吞咽时,那无与伦比的甘美腥甜。
这味道如同剧毒,瞬间麻痹了他残存的理智。身体的本能狂欢着,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满足,贪婪地汲取着这梦寐以求的生命精华。
江暮归的意识几欲作呕,理智在尖叫着停下,身体却背离了他的意识,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欢欣沸腾,庆祝着这场血腥的盛宴。极致的快感与灭顶的悔恨如同两股绞索,将他死死勒住。
吸血鬼,被诅咒的种族,终其一生,无法触碰到阳光。江暮归在那一刻,彻底懂了这血脉的诅咒,到底有多么不详与绝望。他不仅剥夺天上的阳光,还剥夺了人生中的温暖。
卓昔然的尸体尚且温热着,身躯还没有变得僵硬。眼睛不可置信地圆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惊愕,像是在无声诉说着自己的怨恨。
卓昔然死时,有没有猜出什么真相?
江暮归颤抖着,强力抑制住自己身体想要继续吞噬的食欲,那欲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不肯罢休。他伸出染满卓昔然鲜血的手,想把卓昔然的眼睛合上。
卓昔然生时就不听他的话,想不到死了,也这么倔强。
江暮归几番发抖的手,触碰到卓昔然冰冷眼睑上温热的液体,只在上面印上了几道刺目的血痕,没办法将其合上。那双放大的瞳孔,依然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此刻嘴角还残留着血沫的狰狞神色,像一面照见罪恶与疯狂的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