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江暮归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砸落,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滴到卓昔然心口的空洞。
他抚摸着被自己力量整齐切割开的血管和肌肉组织,现在已经过了一阵,伤口的边缘微微翻卷。那残存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吸血鬼的温度,无法将其暖热。
卓昔然被他剜心的时候,会痛吗?会来得及恨他吗?
吸血鬼与人类的力量差异天壤之别,尤其他又是获得帝王级血液的吸血鬼,面对迅疾的杀意,卓昔然应该还来不及感到疼,心脏就已离他而去吧。这个认知,不知是苍白无力的安慰,还是更深的自我折磨。
江暮归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江宿迟,教过他如何在卓昔然已经死亡的情况下,让卓昔然达成事实上的杀了他,完成轮回。这成了他唯一能做的迟来赎罪。
他本来以为,这一世,他们有可能消除所有隔阂,相依相守了。意外总是在最想象不到的时候发生,将一切希望碾碎成齑粉。
鉴于江暮归异能的空前加强,他的生命力也更接近不死的级别,这场轮回死得极其痛苦,漫长到足以消磨任何意志,成为永恒的酷刑。
他在卓昔然的尸体上施了术法,成为被他操纵的冰冷傀儡,毫无生气的躯体不会腐烂,他们一起登上去极昼之地的飞机,作为他们共同的埋骨之地。
卓昔然的尸体,用加纳赠与他的那把银制匕首,活活把江暮归凌迟了十天十夜,才达到制造死亡的目的。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阳光灼烧皮肉的嗤嗤声和焦糊味。
伤口暴露在太阳下,皮肤表层迅速风化成黑色沙砾,但新生的组织肌肉又飞快疯长,血肉模糊中不断重复着焦黑与鲜红的更替。
在凌迟的开始阶段,江暮归的恢复能力,要大于阳光及匕首的伤害,卓昔然尸体砍在他身上的刀刃,简直是徒劳无功,每一次切割都在数秒内愈合,留下浅浅的白痕。
在第五日开始,随着血液的大量流失和阳光持续的伤害,江暮归的能力渐渐衰弱,卓昔然手上的刀痕,终于能在他身上留下愈合缓慢的印子,伤口逐渐加深。
江暮归的眼睛一直保持完好的状态,死死盯着卓昔然胸口那块被他亲手挖出的的血洞,那里已经干涸发黑。
他回忆着卓昔然心脏的气息味道,那唯一能填满他灵魂干渴的甘霖,那香甜到让他无怨无悔的味道,竟然在无边的痛苦中,生出一丝错乱的慰藉。至少,卓昔然的一部分,永远属于自己了。
江暮归扪心自问,在他暴走的时候,他为什么会先去索求卓昔然的心脏?
在欲望的驱使下,他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刻,那瞬间涌上的,除了嗜血的疯狂,是否也混杂着一种疯狂的占有欲?
想要卓昔然,再也不能为其他人悸动;想要卓昔然,再也不能看向其他人;想要卓昔然,再也不能爱上其他人。
这份无限膨胀的私心,是否才是最终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察觉了卓昔然内心的空洞,对他的真情里,掺杂了多少假意的沙子,所以他想要获得全部的卓昔然。把卓昔然吃掉,融入骨血,那心脏彻底只属于他一个人,他们就永不再背离。这份独占的私欲,在疯狂血液的催化下,最终酿成了无可挽回的惨剧。
无论那一刻,他的想法是什么,江暮归都已经不可能再继续了。
他闭上了眼睛,沉入轮回开始前的无边黑暗,带着解脱与无尽的悔恨。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认清了。
如果非要在卓昔然活着,和卓昔然彻底属于他里选择,他只想看见会笑着和他打招呼的卓昔然。在成全对方和自我满足中,前者更为重要。
那鲜活的生命,那带着温度的笑容,比任何永恒的占有都更珍贵。守护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活着,哪怕最终走向的仍是分离或毁灭,也远胜过亲手将他摧毁。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失控的私欲和占有的疯狂,再次吞噬那朵他心中独一无二的生命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