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的。只要一遇见江家的两兄弟,他心中的恶意便如同久旱逢甘霖,获得了最充足的养料,疯狂滋长,最终化作遮天蔽日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绕,勒得他窒息。
为什么容忍他?是看不起他,还是根本不在乎他?只要对方决绝地一刀两断,他就可以收手离开。为什么,偏偏要成为他挥之不去的阴影,死死纠缠着他?对江宿迟□□上的每一次虐待,反而都化作了对他内心最残酷的拷问。
江宿迟不请自来地再次爬上了他的床。以他腿上的伤势程度,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爬上爬下,简直是个奇迹。
我下手……真的太轻了吗?卓昔然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为什么江宿迟还是不对他感到害怕?难道他在江宿迟眼里,就渺小卑微到如此不值一提吗?
当人类遇见猛兽,会拼尽全身力气武装对抗;但当人类被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叮咬了一下,通常只会觉得倒霉,随手拍死便是。
江宿迟就如此不肯正视他的存在吗?是的,即使他绞尽脑汁想出的折磨方式,也无法真正让江宿迟伤筋动骨,无法损耗他分毫利益。江宿迟的确没必要,对他认真。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玩笑。随着身体的萎靡,卓昔然的精神也感到大败而归。无论他做出什么,对方都笑着全盘接受,意味着他的威胁性在对方眼中轻如鸿毛。还有比这更彻底的轻视吗?
几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卓昔然的眼角滑落,迅速被身下的枕巾吸干。江宿迟似乎并未被他的恶语真正打击到,自顾自地从背后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了他,并毫不客气地分走了他一半的被子。
这不够成功,还带着挫败感的身体接触,此刻竟仍是他们之间唯一的沟通桥梁。
“我们现在有关系了。”江宿迟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他埋在卓昔然冰冷的颈侧,声音听起来像满足的嘟囔。
“你之前的东西……都是给谁用的?”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很好,果然问到了这个。卓昔然想,如果如实相告,袒露自己真实的不堪面目,江宿迟一定会对他彻底失望吧?
“你可以理解为皮肉交易,”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将最赤裸的真相撕开,没有丝毫美化,“具体就是,他们给我钱,我陪他们上床。”没有丝毫辩解,是彻底自暴自弃了。
江宿迟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卓昔然的肩膀。
他想起了卓昔然档案里父母双亡那几个冰冷的字。截止到现在,卓昔然独自一人,像荒野里孤绝生长的荆棘,究竟咽下了多少苦楚,承受了多少风霜?他一定是怀着满腔的不得已,才和别人做那种事的吧?是不是在这方面,遭遇过什么难以言说的经历,所以对他才如此抗拒,冷言冷语?
“你很缺钱吗?”他问出口,随即意识到这几乎是句苍白的废话。
卓昔然摇摇头,动作幅度微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存在的记忆里,起点便是孤儿院那扇冰冷的铁门。院里的工作人员曾模糊地提起,有一个神秘的好心人一直资助着他。据说那人因家庭原因,无法将他带回家领养,但每个月都像设定好的程序,准时往他名下的一个账户里注入一笔生活费。
具体要供养到何时?是成年为止,还是下个月就可能戛然而止?神秘人没有任何明确的说明。
通常,给孤儿院的捐助,那些所谓的好心人,不过像是路遇一只瑟缩的流浪猫狗,偶尔施舍一点廉价的同情心,喂两口便转身离去。能维持如此长久、稳定、不求回报的资助,卓昔然闻所未闻。
他从未见过那个神秘资助者的真容,甚至连一封书信、一张便条都未曾收到过。通常的资助者,总会要求几张照片,看看自己资助的成果,或者索要成绩单,评估自己的投资是否值得。但资助他的这位,却对他毫无要求,仿佛只是往虚空里投下一枚枚硬币,连回响都懒得听。
按照常理推断,对方出手如此大方,生活费甚至超过普通三口之家的日常用度,必定是个有钱人。可这毫无索求的慷慨,本身就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正因这资助如同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卓昔然用钱尽量节制,不敢有丝毫放纵。毕竟,嗟来之食,能果腹已是恩赐,不敢奢求更多了。
在他进入学院之后,每个学期,都有一笔名为“孤儿帮扶金”的款项,如同中了隐形彩票般,悄无声息地汇入他的账户。卓昔然甚至从未申请过,也未曾听闻其他同学领取过这笔“奖金”。它就那样凭空出现,带着同样难以捉摸的缘由。
他暗自思忖过,拿这笔钱难道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吗?他甚至挂科了好几次,那笔钱依旧雷打不动地如期而至。
相比于自己主动去□□所获,这神秘资助和莫名奖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