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江宿迟划出折痕的衣角,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将其狠狠搡进了狭小的浴室。
卓昔然毫不犹豫地将花洒拧到最冷的蓝色标记,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将还穿着那身肮脏衣服的江宿迟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哦?原来是想补上约会的最后一步?”卓昔然的声音隔着水帘传来,听不出起伏,“也不是不行。看不出你还讲究这种仪式感。”淅沥水声成了背景杂音。
习惯了在宽敞得能容纳数人的白玉浴缸里,享受香氛SPA的江宿迟,被骤然塞进这只有简陋淋浴头的空间,涌现一股不适。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洗发水和卓昔然身上残留的水汽味道,和他家里的木质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笨拙地摸索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拿起一瓶写着“洗发露”的瓶子时,动作猛地僵住。卓昔然刚才显然是在洗澡时被他打断的,现在身上是不是还有没冲干净的泡沫,他会不会又因此点燃卓昔然的怒火?
他犹豫着,抬手敲了敲被水汽氤氲得模糊的磨砂玻璃门,试探着问:“要不……你进来继续洗?”这提议连他的尾音都带着心虚。
废品站的冲击已经让他语无伦次。
卓昔然正用毛巾粗暴地蹂躏着自己半湿的头发,听到这尴尬的提议,他不耐烦道:“你当我家是公共澡堂?就这么狭小的空间,塞不下两个人。”声音穿透水声,砸在江宿迟紧张的神经上。
“那……有……新的毛巾吗?”砸窗时的疯狂褪去,站在这个充满卓昔然生活气息的私密空间里,江宿迟终于找回了一丝做客的拘谨,不敢造次。这间小小的浴室虽然简陋,却异常整洁,毛巾按大小颜色悬挂得一丝不苟。
“带星星图案那条,我用得少,没有全新的。”卓昔然的态度没有温度,“这里没有迎接客人的准备。要是嫌弃,你可以不用。”逐客令下得斩钉截铁。
江宿迟选择性忽略了后半句的驱逐意味。他找到那条毛巾,指尖触及时,脸颊温度骤然飙升。幸好蒸腾的水汽足以掩饰一切。
卓昔然刚刚离开。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水汽、每一寸瓷砖、甚至那瓶洗发露的瓶身,都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使用他刚用过的浴室,触摸他指定的毛巾……这感觉简直像一种间接的肌肤相亲。
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流经脖颈、胸膛……江宿迟闭上眼,水流冲刷身体的感觉,竟莫名地带上了卓昔然的影子。还有那句“最后一步”,其中的暗示意味,一个模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却又被他用尽力气狠狠掐灭。
他害怕自己的任何一丝误解,又成为惹恼卓昔然的理由。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煎熬的一场淋浴。水流冲刷着身体,心跳却几乎要撞碎肋骨。当他挤出沐浴露,粘稠的液体滑过掌心时,手指竟不受控制地颤抖,“哐当”一声,瓶子脱手而出,狼狈地砸在湿滑的地砖上。
一门之隔。卓昔然在想什么?在做什么?那被水汽模糊的玻璃门外,等待着他的,是冰冷的驱逐,还是无言的松动?江宿迟一无所知。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短短几分钟的淋浴,在他混乱的心绪中,漫长得如同穿越了数个世纪。
等他终于慢吞吞地吹干头发,带着一身浴室的热气和水汽走出来时,一条干燥的浴巾被卓昔然劈头盖脸地扔了过来。
“好了,今晚你洗澡的水电费,就当我还你今天的恩情了。”卓昔然像冻硬的石块,暖意没有浸染到他身上,“现在,立刻,离开。打碎玻璃的维修账单,我会发到你手机上。”
墙角,那堆曾经彰显着主人不凡身份的昂贵衣物,此刻像一堆被遗弃的垃圾,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遭遇。
江宿迟在浴室高温中蒸腾出的一点暧昧旖旎,瞬间被浇得冰凉。他对卓昔然拒人千里的措辞极度不满。他觉得一股混杂着被轻慢的愤怒委屈,变成郁气堵在胸口。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执拗的火焰。
“为什么?!”江宿迟凭借身高优势,一步逼近,将卓昔然困在自己与墙壁的狭小空间里,强势的气息如同实质,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气势汹汹地逼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卓昔然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可江宿迟非要卓昔然亲口给他一个结果。
“你没错。”卓昔然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错的是我。现在,让开。”他试图推开江宿迟,不想与这刨根问底的人纠缠,却发现对方像一座生了根的山峦,纹丝不动。
“那你半夜私闯民宅,现在赖着不走,到底想怎么样?”眼见江宿迟软硬不吃,像个无赖般盘踞在他这方寸之地,卓昔然终于自暴自弃地抬起眼。那双总是藏着戒备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他对江宿迟的抗拒,源于无法理解。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江宿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