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长纤细,此刻看来如此无害。谁能想象,正是这双手,方才如同揉捏孩童的橡皮泥般,轻易扭曲了那巨大的钢铁巨龙?对人类而言如同神迹的力量,于他不过是指尖微动。

    非人的能量实在太可怕了,足以把人塑造得面目全非。

    明明他才是幕后推手,此刻却要装模作样地悲悯,真是讽刺。安抚受伤的灵魂,与其说是残存的人性,不如说是理智精心编排的表演。江暮归还不愿意放弃自己身为人类的身份,那些兔死狐悲的情感,十分淡薄了。

    轮回至今,他的情感早已在无数次的选择与牺牲中,枯萎殆尽。

    或许,从他决定将蕴含本源力量的血液渡给江宿迟那一刻起,属于“人”的活力,就注定从他体内流失。他尚未动用那第三次以全身血液为祭的契约,却已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一具行尸走肉相差无几。

    讽刺的是,江宿迟却在轮回中日益鲜活,一举一动都带着炽烈鲜明的色彩。如同干涸河床重新注入活水。

    那少年的一颦一笑,都带着人类特有的生命力。若非拥有前世的记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充满人味的个体,与世界意志那抽象的本源联系起来。

    也正因此,“世界折叠”的进程在推进到某个临界点后,便停滞不前。

    他抗拒自身异化的加深,究竟是为了维系那摇摇欲坠的自我?还是为了能继续留在这日渐排斥他的人类世界,像一个幽灵,徘徊在卓昔然生命的边缘?

    明明他像一个走投无路的造物主,亲手将江宿迟塑造成最完美的替代品——一个流淌着他的血液、承载着他部分意志、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的“他”。

    可当亲眼目睹那两人在生死边缘的依偎,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依旧惊起他早已枯竭的心湖。

    裹着繁复蕾丝的加纳突兀出现,手中把玩着囚禁奕柯灵魂的水晶球,随意砸向树干。

    “你们人类啊——哦,抱歉,你现在已经不是了。”刺耳的戏谑声响起,“最可悲的莫过于此,手握改天换地的力量,胸腔里却还跳动着那颗脆弱的人类之心。”

    江暮归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我以为在你眼中,‘心’不过是一件无用的器官?”他难以想象,这视万物为道具的怪物,会理解爱恨悲悯。

    加纳歪了歪那颗被大檐帽半掩的头颅,故作天真地问:“你今晚导演这场坠落,究竟是为了向我奉献甜美的灵魂,还是单纯为了……破坏他们这场小小的约会?”他做好了对方沉默的准备。

    加纳低沉的笑声如同砂纸打磨着骨头,流露出俯瞰蝼蚁的傲慢:“人类啊,总是这般虚伪得令人发笑。为了心中所爱,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人,可当死亡降临,又总爱摆出悲痛欲绝的面孔,仿佛这样就能洗白手上的血腥。妄图享受恶行的果实,却不愿承担代价。”

    江暮归真是践行着对于神明的轻慢不敬,“你说得如此信誓旦旦,难道你也曾徒劳地爱过什么人?”

    他将更刻毒的揣测咽下。难道你也是曾人类?体验过凡尘中的挣扎沉浮?若真如此,那简直比深海鱼类长出翅膀飞向太阳,更为荒诞离奇。

    他有种预感,一旦那句“你曾是凡人吗”的质问脱口而出,加纳勉强的“愉悦”会瞬间崩坏。在这个存在着卓昔然的世界里,再添一个失控的加纳,绝非他所愿。

    加纳的声音骤然变得如同腐朽千年的棺木般苍老嘶哑:“别忘了,一切的源头,是卓昔然许下的愿望。可以说,那些逝去的生命,皆因他而死。或者……你觉得,牺牲掉卓昔然,才是你解脱的捷径?”

    江暮归的目光穿过无形的黑暗,牢牢钉死在轿厢中那两道依偎的身影上。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意念如无形的巨掌猛然拍下。那悬停的轿厢如同被斩断绳索的电梯,朝着坚硬的大地疯狂坠落。

    风声凄厉,死亡的阴影瞬间吞噬一切。就在撞击地面的毫秒之间,下坠的力量被瞬间抽离,轿厢如同失去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一顿,最终毫发无损地躺倒在尘土之中。里面的人如同被甩来甩去的玩偶,狼狈地翻滚着。

    看着他们因自己一念而生的狼狈与惊惶,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竟让江暮归那颗沉寂的心脏,微弱地鼓动了几下。

    两人立于猎猎风啸的山侧面,俯瞰下方灯火阑珊的游乐园,如同俯瞰棋盘。

    江暮归的声音在风中异常平静:“降临于我身的,便是宿命。既是宿命,轨迹早已注定,何谈解脱?”话语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许多陌生的荒诞。最初那个世界的江暮归若听见,定会怀疑这人是个一模一样的赝品。

    从坚信人定胜天,到甘心屈从命运,若非历经万千轮回,尝尽无能为力,又怎会体会其中滋味?

    加纳那如同无数玻璃碎片摩擦的狂笑声撕裂寂静的夜空:“哈!哈哈哈哈哈……人类情感中最炽烈的,莫过于爱与恐惧。二者纠缠不清,一场吊桥效应,就可互相滋养。”

    “收割灵魂之际,也唯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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