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醒来,映入眼帘的仍是那个“昨天”的日期记录,耳边响起的仍是“昨天”同样的人声与事态。那份疑惑瞬间冻结,化作刺骨的寒意。

    在这样无尽重复,如同鬼打墙般的时间囚笼中,被困许久之后,江暮归终于被彻底消磨殆尽。

    理智告诉他,这个世界和他自己的意识,必然有哪一个出了致命的差错。这种无始无终的悬空感,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绝望催生疯狂。他做出了过往自己从未尝试过的自杀行为。既然认定眼前一切是场无法醒来的噩梦,那么终结梦境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解决做梦者本身。无法认同身处的“现实”,下手自然也无需顾忌。

    他用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割开自己手腕的动脉,看着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他从城市最高摩天大楼的顶层,迎着凛冽的风,纵身跃下。他投身入寒冬刺骨的深潭,让冰冷的湖水灌满肺叶……凡是他所能想到的方法,江暮归都带着进行科学实验的冷静与决绝,一一在自己身上尝试。

    每一次尝试前,他都怀着渺茫的希望。这次,或许能结束。

    然而,结果总是惊人的一致。他体验到生命终结的冰冷触感与无边黑暗后,意识总会毫无征兆地,再度于同一张熟悉的床上苏醒。

    窗外是同样灰蒙蒙的晨光,书桌上的台历永远停留在同一天。经历过的死亡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叠加在之前的循环记忆之上,非但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将他拖入更深的绝望深渊。每一次醒来,那份确认自己仍被困在原地的认知,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江暮归恨透了自己被囚禁于这座时间的牢笼之中。他穷尽所有逻辑推演,尝试所有物理或非物理的方法,却始终找不到一丝逃脱的缝隙。

    他被这绝望的循环折磨得形销骨立,精神几近崩溃。有人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只能以生病推说。走投无路之下,这个向来只信自己,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的男人,生平第一次,对着虚空,燃起了无助的渴望。

    一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他濒临破碎的意识中闪过。他祈求能有上天的神明垂怜,能有一种超越凡俗的力量,来拯救这个深陷绝境,无人可诉的他。

    神啊,若你存在,求你赐予我打破牢笼的力量吧。

    那一天,仿佛是回应他灵魂深处最绝望的呐喊,一个身着夸张到极致,蓬蓬裙装上缀满粉色蕾丝的身影,施施然降落在江暮归面前。

    那时,侍立在加纳身旁的,还有一位足以令璀璨日月都黯然失色的成年男子。他神情恭谨而漠然,正为这位看似精致易碎的小女孩存在,为其撑着一柄同样缀满繁复蕾丝蝴蝶结的洋伞。

    饶是江暮归见惯了世界各地的绝色美人,此刻面对着这超乎想象的存在组合,也不由得心神剧震。他瞬间明白,眼前之物绝非尘世所能容纳,是颠覆一切常理的“异常”。

    江暮归下意识望向天空。到处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猩红色,太阳的位置变成了黑色,街道上的所有行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立不动,巨大的广告投屏维持着着死机般的乱码雪花,整个世界如同陷入了空档。

    明明是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景象,江暮归却感到心口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贪婪地呼吸着。

    空气中尽管带着铁锈与尘埃的味道,却让他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不断上演的窒息轮回中,他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