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江暮归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他知道这人叫卓昔然。仅此而已。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实质性的交集。绝对不该有此刻身体和灵魂深处,这种仿佛被强行焊接在一起的深刻纠缠感。

    然而,脑内的信息轰炸并未完全停止。

    那些不明来源的影像碎片如同失控的脉冲光线,没有章法地在他脆弱的神经末梢疯狂闪烁爆裂。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把钝斧在颅内劈砍,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灭顶的眩晕和恶心。

    江宿迟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崩解,头颅下一秒就要炸开,要是真的能炸开就好了。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脸色白得近乎如一张薄纸,眉心紧蹙成痛苦的形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艰难。这幅濒临崩溃的模样,让卓昔然心头一跳,担忧取代了愤怒。

    不明就里的少年,迟疑地伸出手,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轻轻拍上江宿迟紧绷如弓弦的脊背,声音放轻了:“喂……你,你到底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在如此狼狈痛苦的状态下,江宿迟的样貌被金色的夕阳泼洒,拥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冲击力。

    毫无瑕疵的冷白皮肤覆上薄汗,他五官的线条精雕细琢,如同上帝偏爱的作品。嘴唇此刻因痛苦而抿紧,双眸痛苦和混乱而失去了焦距。黑发凌乱地贴苍白的脸颊上,黑与白的极致对比,形成被摧残后的颓靡美感。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朵被风雨肆虐过,亟待凋零的末路狂花。美得惊心,也脆弱得令人忧心。

    对江暮归的一切,卓昔然早已偷偷做过详尽的调查,对他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他自然认得眼前这个气质阴郁危险的精致少年,是江暮归的弟弟,江宿迟。他只在偷拍的照片里见过,远不及真人带来的视觉冲击力。

    更没想到,江宿迟真人竟是个精神状态如此堪忧的怪胎。

    想到自己还要锲而不舍地追随在江暮归身边,未来势必还要和这家人打交道……卓昔然压下心头的惊悸和一丝莫名的烦躁,尽量不想把初次见面的关系搞得太僵。

    至于他和江暮归的关系是否已经亲密到可以见家人的地步?卓昔然鸵鸟般地将这个暂时无解的问题抛之脑后。

    一声清脆的击打声打醒了迟疑的卓昔然。

    江宿迟猛地挥手,带着一股本能的暴戾,狠狠拍开了那只再次触碰到他,如同在点燃引信的手。

    平日里精心维持的文雅疏离,世家公子特有的面具瞬间碎裂,暴露出底下深藏的阴鸷与狂暴。

    他的声音极尽挣扎才发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威胁:“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离我远点!!”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携带致命病毒的秽物。

    无端被凶被粗暴推开的卓昔然,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头顶。

    他对着那个瞬间变脸的疯子吼道:“我叫你去救人!聋了吗?!那小孩不是你带出来的吗?!”他看得分明,水里那奄奄一息的孩子是江暮归最小的弟弟。

    江暮归的家人……未来也可能是他的……家人?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迅速抓住。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个能在江暮归相关事务上表现的机会,哪怕对象是这个诡异的弟弟。

    然而,看着卓昔然为别人流露出如此真切,甚至带着热忱的慌张,江宿迟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瞬间暴涨,像无数道枷锁束缚住他的心脏。

    不该是这样的……那该是怎样?这诡异的念头再次浮现,却找不到答案。

    脸上那几道冰凉的泪痕被河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像无声的嘲笑,提醒着他刚才那彻底的失控并非幻觉。这陌生的脆弱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和难堪。

    江宿迟凭借自己有如鬼神相助的直觉,有条不紊地完成了人生中的每一件谋划,唯独今天陷入了滑铁卢。

    随着卓昔然的手彻底离开他的身体,那股如同被强光弹持续轰炸的恐怖不适感,终于像退潮般缓缓平息。江宿迟获得了短暂的喘息空隙。

    他猛地扭头,阴寒如刀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探究,狠狠刺向几步之外的卓昔然。对方年纪与他相仿,身形却纤细娇小得多,个子也矮了他大半个头,难怪刚才自己那带着厌烦的一推,对方就狼狈地踉跄后退。

    衣着是洗得发白的普通面料,款式陈旧,与他的精致昂贵形成云泥之别,家境显然普通甚至拮据。面容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未长开的轮廓不太分明。眉眼清秀,唇色是自然的淡粉,若非是清朗的少年音,雌雄莫辨的样貌和体形,几乎让人混淆性别。

    记得江暮归提起这人时,用的是带着不耐的“学弟”称呼。

    江暮归,这个名字如同一座巨石,瞬间砸进江宿迟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湖。

    那个无处不在的碍眼存在,本人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他头顶,连他身边这条不起眼的“小尾巴”,都能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跳出来,给他制造如此巨大的麻烦和痛苦。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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