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认知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他濒临枯竭的心脏,带来隐隐约约的狂喜。卓昔然还在乎,他还在乎我的目光。这隔着电波信号的确认,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赎。
就像那时候,卓昔然和他在一起,故意给江暮归看到那样,充满了炫耀和报复的快感。
有想要给对方展示的东西,内心起码是在乎的。那时江暮归要是肯给卓昔然一个低头的台阶,而不是决然转身离去,他的胜算还能有几分?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那可能性本身就是一种酷刑,提醒着他或许从未真正拥有过卓昔然的心。
卓昔然会选择沈栖楼当短暂的避风港,本身也是一种无声的回圜求和行为。
江宿迟在最初失去卓昔然行踪的疯狂搜寻中,内心的怀疑就已经精准地落到了沈栖楼身上。沈栖楼出现的时机太巧,态度太暧昧,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沈栖楼对卓昔然的厌恶,对他的迷恋,江宿迟心知肚明,甚至是他刻意养成的结果。
所以他们两个直到现在才上了床,该说厌恶已经是一种过度的在意吗?
能把现场做得太过天衣无缝,本身就是一种最醒目的痕迹。他不需要法庭上那套完整的证据链去指控谁,他只需要怀疑就够了。怀疑,就是指向真相的箭头,是他狩猎的本能。
有他之前泼咖啡弄脏沈栖楼衣服的“意外”,江宿迟自然好心地重新给沈栖楼换了一件,并真诚地表达了自己期望看到他穿上新外套的模样。沈栖楼果然毫无戒心地照做了。这顺利得近乎可笑。
那件他精心送给沈栖楼的定制衣服内衬里,就完美地藏匿着与衣服内衬颜色浑然一体的微型录音定位器。那设备微小如米粒,却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
沈栖楼出入的地方,通常都走特殊贵宾通道,享受免安检的待遇。那枚微小的设备,如同潜伏的间谍,很难被发现。如果这次监听一无所获,大不了下次再不小心泼沈栖楼一次,把衣服换回来就是了。
还好,他的直觉,没有白费。以江宿迟的人生经验,他的直觉和梦境,一般都很准。他遇见的许多事情,都有曾经经历过的感觉,因此避免了许多的陷阱。
他坚信自己是被神眷顾的,一定会得到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卓昔然的声音,终于被他捕捉到了。当那熟悉又陌生的声线第一次穿透杂音传来时,江宿迟几乎屏住了呼吸,仿佛在聆听天籁。
听着卓昔然对沈栖楼撒娇告白,那些甜腻夸张的语调,江宿迟早有准备,但他心脏仍然禁不住猛地一跳,浑身猛地散发出敌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脆弱的水晶杯捏碎。
随后,他又像着了魔般,痴迷地盯着屏幕上声纹的波形起伏,那跳跃的线条如同卓昔然的心电图,被他贪婪地解读着。每一次波峰波谷,都仿佛在诉说着卓昔然隐秘的心事。
卓昔然果然是在意他的。那种刻意拔高的语调,故作柔弱的姿态,往往都是特意表演给他看的。是无声的挑衅,也是隐秘的勾引。
一种混合着嫉妒和占有欲的快感在血管里奔涌。卓昔然还没有对他的目光视作无物。江宿迟终于觉得自己凝结成冰的血液沸腾起来。可怕的从来不是离开,是彻底的冷漠,那才是真正的死刑宣告。
而此刻,卓昔然还在对他表演,这意味着游戏尚未结束,他还有机会。
对真正喜欢的人,卓昔然从来不会轻易张口说出喜欢二字,仿佛那是最沉重的诅咒。他更恨被心中的人看到自己狼狈窘迫的姿态,似乎全部的尊严,都维系在那份强撑的倔强之上。江宿迟太了解他了。
越是喜欢,越多瞻前顾后,越不能进退自如。
卓昔然当年对江暮归,始终保持着不肯示弱的倔强。哪怕是哀求对方不要走,也是用最惨烈的方式。
站在高楼的边缘,威胁着再迈出门槛一步,江暮归看到的就会是他的尸体。那种绝望而决绝的姿态,像一幅染血的油画,深深刻在江宿迟的记忆里。
江暮归还是不理他的威胁,径直走了,卓昔然的厉声控诉,全部说给了风听。
也是由江宿迟死死拦下,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卓昔然颤抖的身体,才没让他从高楼上纵身跃下,血溅当场,成为他余生无法摆脱的噩梦。
那一刻,抱着卓昔然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的身体,江宿迟心中涌起的,是救赎的快感,还是阴暗的庆幸?
这么说起来,他还要感谢江暮归。若不是江暮归那般干净利落地抛弃,他江宿迟怎么会有机会,像秃鹫一样,在卓昔然破碎的废墟上盘旋,趁机而入,用自己看似温暖的怀抱,一点点蚕食占据那颗受伤的心?
他认识卓昔然,远比沈栖楼知晓的时间段要早得多。不是在街头巷尾扮演救风尘的戏码,而是在卓昔然如同飞蛾扑火般追逐着江暮归背影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卓昔然了。
那绝望而炽热的眼神,像黑暗中燃烧的火把,吸引了他这只同样在阴影里蛰伏,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