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刚合上眼,一个带着湿气和沐浴露香气的身体就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不请自来地占据了另一半床铺。
沈栖楼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嫌恶地用手肘推搡着身边的不速之客,“滚去你自己的房间睡!”他现在连一丝光线都不想看见,更别提这张让他噩梦连连的脸。
他只想彻底清净,让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和大脑获得片刻喘息。若是连梦中都摆脱不了这个丧门星的纠缠,那他真的完了。
卓昔然早已鸠占鹊巢,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最大的主卧。现在居然又跑来侵占他这最后的避风港?虽然理论上,这整间公寓的每一个房间都属于他沈栖楼,但此刻,他连争夺归属权的力气和心思都彻底耗尽了。
卓昔然却像没听见他的驱逐令,自顾自地抱着一个蓬松柔软的羽毛枕头,身上换了一套带着繁复蕾丝花边的丝质睡衣,领口的扣子故意松垮垮地敞开着几颗,露出一段苍白脆弱的脖颈。
他关掉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黑暗瞬间笼罩下来。紧接着,沈栖楼就感觉到一具带着凉意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被子缠了上来,手臂像柔韧的藤蔓般环住了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更是得寸进尺地埋进他的颈窝,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般,撒娇般地蹭了蹭。
“晚上太黑了……”卓昔然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惹人怜爱的怯懦,“一个人睡觉……我怕。”
“那你开灯睡。”沈栖楼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再次试图把这块粘人的牛皮糖从身上推开。
窗外月色如练,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流泻而入。这个占据城市之巅的顶级物业,周围没有任何遮挡,清冷的月光将室内照得一片澄明,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太黑”。
“我冷——”卓昔然拖长了尾音,像在唱一曲哀怨的小调,身体贴得更紧了些。
“多盖两床被子。”沈栖楼闭着眼,声音含混不清,只想尽快打发掉他。
“柜子里有备用的羽绒被……别烦我……”他记得每个房间都配备了最先进的恒温中央空调,温度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区间。
“我无聊。”卓昔然终于不再掩饰,吐出了真心话,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在沈栖楼的手臂上画着圈。
“那你就去打游戏!”沈栖楼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达了极限,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被疯狂折腾了一整天的身体,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需要深度休眠。
卓昔然的声音,此刻在他耳边无异于最令人烦躁的苍蝇振翅,嗡嗡作响,折磨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要。”卓昔然干脆利落地拒绝,语气带着任性的娇纵,黑暗中,他似乎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栖楼的耳廓,“游戏……”他拎起沈栖楼耳侧一缕散落的发丝,“哪有你好玩。”
话音刚落,沈栖楼就感觉身上一轻。卓昔然竟然直接掀开了他裹紧的被子一角,像条滑溜的鱼,灵活地钻了进来。冰凉的肌肤瞬间紧贴住他温热的身体。
沈栖楼不想再配合卓昔然玩这精神分裂般的游戏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做了一次之后,态度竟能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从极致的恶毒变成极致的粘腻?
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起,他气急败坏地一个翻身,凭借体重优势狠狠将卓昔然压在身下。黑暗中,他扬起手,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就要落在卓昔然身上。
然而,预想中的惊恐或反抗并未出现。身下的卓昔然非但没有害怕,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反而像是被瞬间点燃了某种兴奋的火苗。他非但不躲,反而反手紧紧环抱住沈栖楼的脖颈,身体微微弓起,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亢奋,主动迎了上来。
“要再来一次吗?”卓昔然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毫不掩饰的邀请,如同最甜美的毒药。
你有这精神,怎么早跑路的时候没看出来?
沈栖楼几乎要把这句充满讽刺的质问吼出来,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
他猛地扯过旁边的被子,带着泄愤的力道,狠狠蒙在卓昔然的头上,将他整个人都罩住,然后迅速翻身躺回自己那边,背对着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命令自己,睡觉。
卓昔然却并未放弃。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从被子里钻出,抚上沈栖楼的脸颊,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轻柔,划过他紧皱的眉心、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紧抿的唇角。
黑暗中,他柔柔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贴着沈栖楼的脊背传来:“今天,能看到你对我露出那种表情……”他停顿了下,仿佛在回味,“我割腕,割得很值。”
哪种表情?沈栖楼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