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肢体被强行钳制的不适感啃噬着神经末梢。【】

    视觉被剥夺的深渊里,其余感官的触觉与听觉被推向极致。

    沈栖楼此刻无比憎恨当初为这套矗立于城市之巅的顶奢豪宅,选用了最顶级的隔音材质,将外界的一切声浪彻底隔绝。唯余他自己喉间断续破碎的闷哼,以及卓昔然时断时续的低笑,听得清晰。

    那笑声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恶意。【】

    当最后一道防线最终破碎,沈栖楼心底与卓昔然之间那根紧绷的的弦,也仿佛随之骤然绷断。

    事已至此,这场充满屈辱与暴力的纠缠既已无可挽回地发生,他便只能将其视为被一条失控疯犬反噬的意外。权当一场荒诞的噩梦,只要江宿迟不知道,这不堪便如同从未存在。

    卓昔然竟将此刻困于此处的全部罪责,蛮横地归咎于他,无疑是倒打一耙。

    回溯至婚礼前夕,他确曾驱车前往卓昔然的居所,意图进行一场谈判,虽然实质不过是积压已久的怨毒与鄙夷,找个引子倾泻,找人痛骂一顿。

    他记得自己曾以近乎切齿的冰冷语调,厉声质问蜷缩在沙发里的身影:“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江宿迟?他的锦绣前程,怎么能被你锁死?”

    那时的卓昔然,其面目尚不似眼前这般狰狞可憎。柔软微卷的发丝温顺地垂落肩头,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普通棉质居家服里,眼帘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任凭他如何以言辞刻薄相向,句句如利刃直刺心窝,那身影也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既不愠怒反驳,亦无半分狼狈逃离之意,呈现出一种青春期少女的文静与乖顺。额前散落的碎发巧妙地遮蔽了所有可能泄露真实情绪的表情,令人无从揣测其内心分毫。

    对于这颗早已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沈栖楼私下耗费重金,动用人脉进行的调查早已堆积如山,其详尽程度堪比一份绝密档案。

    在名媛佳丽堆里恣意打滚多年的沈栖楼眼中,卓昔然那寡淡如清水的姿色实在难以入眼,充其量不过是相亲市场上可能被长辈青睐的好嫁风,温顺无害,平庸得激不起半分波澜。

    当真正面对面在咫尺之间,他更以苛刻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左看右看,横竖也未能从那副毫无特色的平凡皮囊里,挖掘出值得江宿迟神魂颠倒的魔力。

    他甚至荒谬地觉得,江宿迟与其日日对着卓昔然那张乏善可陈的脸,倒不如对镜自照。江宿迟的美貌,如清晨中沐浴第一缕朝阳的玫瑰,带着锐利的压迫感,令人在哪里都无法忽视。

    就算他自己和卓昔然相比,他有绝对的自信。无论从家世、容貌、才情等方面,抑或是与江宿迟二十多年相知相伴的厚重情谊,对上卓昔然,绝无半分落败的可能。

    一个惊悚的念头涌出,莫非,卓昔然当真动用了某些见不得光的南洋邪术?

    那些在隐秘圈层里口耳相传,关于巫师下降头的诡异传说,他素来嗤之以鼻,视作无稽笑谈。然而,当亲眼目睹卓昔然本人,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仿佛能扭曲人心的诡异气息时,沈栖楼生平头一次,开始认真思索那些荒诞传说的可能性。

    彼时,卓昔然给予他的回应,是抬起头,用那双如同蒙着雾气的眼眸望向他,声音轻飘却清晰:“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和他结婚,同样,也衷心希望……他能放过我。”

    沈栖楼当时心下只余一片冰冷的嗤笑,虚伪。若卓昔然当真对江宿迟无所图谋,未曾处处设下温柔陷阱,又怎会令两人之间那畸形的纽带,如藤蔓般缠绕不休,剪不断理还乱。

    他甚至在心底精心设计了无数个剧本,预备在婚礼尘埃落定后,如何利用沈江两家盘根错节的世交关系,不动声色地给卓昔然这个外来者施以下马威,如何一步步将其挤出江宿迟视线所及之处。

    他深信不疑,凭借时间与情谊的力量,终有一日能将这碍眼的尘埃彻底拂去。

    没想到卓昔然真能说到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就那么有胆子和江宿迟决绝告别,一刀两断。

    卓昔然的真实性别在特定圈层内并非秘密,但两个男人公然以伴侣身份出席盛大典礼,终究会引发诸多守旧目光的侧目与非议,因此卓昔然通常在人多的场合,会换上精心准备的女装示人,以粉饰太平。

    这个人,沈栖楼冷眼旁观。其过往勾引男人的劣迹斑斑中,似乎格外偏爱一身清纯又引人遐想的水手服,大抵是某种低劣的恶趣味作祟罢了。

    那天,卓昔然甚至未曾换上正式的洁白婚纱,还是不愿换上?

    他只着一身水蓝色的及膝礼服裙,便在满场惊愕的注视下,将那枚凝聚着江宿迟全部心血的粉钻戒指,如同丢弃垃圾般掷入泳池,旋即转身逃离。

    而向来掌控一切的江宿迟,竟也破天荒地未曾阻拦。沈栖楼同样始料未及,他辗转反侧想的破坏方式,就这么解决了。

    一场精心筹备的订婚庆典,竟能如此轻易地被主角的一个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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