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动作,瞬间瓦解。

    或许,卓昔然与江宿迟之间累积的矛盾与弊病早已如同腐朽的巨木,内里被白蚁蛀空,轻轻这么一推,便轰然倒塌,碎得彻底。

    那一刻,沈栖楼心中涌起的并非惋惜,而是近乎狂喜的浪潮。那附着在明珠上的恼人苍蝇,终于自行飞离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着随侍医疗队手忙脚乱给江宿迟处理伤口的混乱时刻,沈栖楼悄无声息地调动权限,迅速调阅了所有现场无人机的监控画面,精准锁定了卓昔然离去的轨迹,随即驱车如离弦之箭般追去。

    卓昔然退出那片喧嚣与狼藉后,或许是不愿再撞见任何熟悉的面孔,刻意挑选了一条僻静的林荫小径踽踽独行。

    那双镶满碎钻,价值不菲的尖头高跟鞋,此刻被他漫不经心地拎在手中,赤裸的双足直接踏在布满粗粝沙石的路面上。一步深,一步浅,留下歪斜而狼狈的印痕,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荆棘丛中。

    以卓昔然这般近乎蜗行的速度,若江宿迟有心追赶,不过是片刻之间便能将其拦下。一旦江宿迟回过神来,循迹找到卓昔然,两人之间那千丝万缕的纠葛,必将再次上演,永无宁日。

    卓昔然此举,一定是欲擒故纵的苦肉计。故意摆出这副落魄凄惨、引人怜惜的姿态,只为撩拨江宿迟,让那早已病入膏肓的怜惜再度泛滥成灾。

    沈栖楼在驾驶座上紧咬牙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婊子心机之深沉,令人发指!绝不能让其卑劣图谋得逞!

    他猛踩油门,黑色豪车如同蛰伏的巨兽般咆哮着逼近,尖锐的鸣笛声撕裂黄昏的宁静,车头一个急转,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稳稳横亘在卓昔然前行的道路中央,彻底截断去路。

    未等卓昔然从那刺耳的噪音和刺目的车灯中回过神,沈栖楼已如猎鹰扑食般推门下车,一把攫住对方纤细的手臂,毫不怜惜地将人抱起,整个儿塞进了宽敞冰冷的后座。回到驾驶座,“咔哒”一声锁死车门。

    任凭卓昔然在里面徒劳地扳动车门把手数次,那厚重的装甲车门纹丝不动,将他彻底囚禁于这移动的铁笼之中。

    “沈少爷,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后座传来卓昔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然而那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频频回望,看向那喧嚣未散的会场方向。

    先前出席时精心描绘的妆容,此刻早已被疑似泪痕的水渍彻底浸染晕开,眼线糊成一片乌青的烟云,底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略显苍白的肌肤。发间那些精致的发饰也被他粗暴扯下丢弃,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颈侧,那身价值不菲的水蓝色礼服裙摆,更是被路旁的枝杈勾划出道道刺目的裂痕,如同被无情撕扯的华美蝶翼。

    他仿佛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奋力抹去这场盛大仪式强加于他身上的所有痕迹,誓要将自己与那场闹剧剥离得干干净净。

    沈栖楼透过后视镜,将卓昔然回望的动作尽收眼底,心底的冷笑愈发森寒。

    果然,这贱人后悔了。绝不能给予他半分折返纠缠江宿迟的可乘之机。

    “你整个人,从发梢到脚底,都令我感到无比碍眼,没有一丝满意之处。”沈栖楼的声音冷冷掷向后座,“既然敢当众拒婚,把场面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又在这条路上慢吞吞地挪,不就是摆好了姿态,等着你的金主大人幡然醒悟,追上来把你捧回去吗”

    卓昔然似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再次开口时,吐出的却是与那身新娘装扮格格不入的,清晰低沉的男性嗓音:“那么,沈少对此,有何高见?”

    “去我的地方,老老实实待着,直到阿迟将你这滩污泥彻底遗忘为止。”沈栖楼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如同在处置一件碍事的垃圾。

    卓昔然空洞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绿景上,对于沈栖楼这近乎绑架的安排,脸上竟未流露出丝毫抗拒或愤怒的情绪,只是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片刻之后,他竟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如同飘落的羽毛。

    “都可以,随便你安排。这世间之大,于我而言,待在哪里其实都一样……”卓昔然的声音飘忽,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冰冷的车窗,再次投向后方那座已缩成模糊光点,城堡般的白色别墅,以及用无数应季鲜花在山林间拼凑出的那两个刺眼的名字——江宿迟,卓昔然。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唯有那里,是不同的。”说罢,他竟以一种近乎逃避的姿态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既隔绝了外界可能投来的探究目光,也彻底封闭了自己投向那个方向的视线。

    沈栖楼对卓昔然这番欲言又止,故作姿态的表演毫无兴趣,他猛打方向盘,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语气斩钉截铁:“我绝不会再给你机会,去伤害阿迟分毫。”他必须,也必将把江宿迟从这深不见底的执迷漩涡中,彻底解救出来。

    然而,事态发展的结果却是,卓昔然选择将这份伤害的矛头,加倍地刺向了他沈栖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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