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踹去。
“呃!”
本就头晕目眩、重心不稳的沈栖楼,膝盖后方遭到重击,剧痛瞬间剥夺了他对腿部的控制权。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又因膝盖剧痛难忍,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了脊骨般,狼狈地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从小养尊处优,出行保镖随侍,防弹座驾护体的沈大少爷,连父母都没舍得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周围人恨不得捧着他的鞋底亲吻。唯一对他黑过脸的江宿迟,即便动手也是情急之下的失态,始终保留着世家子弟的矜持与体面。沈栖楼何曾经历过这般街头流氓式的,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的连番打击?
卓昔然以前在街边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原来不止是和人睡觉?
脸埋在细密昂贵的地毯绒毛里,沈栖楼的血性被彻底点燃。他竭力忽略着全身各处传来的尖锐痛楚,手指死死抠进地毯的经纬线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挣扎着想要起身,和卓昔然拼个你死我活。这奇耻大辱,他沈栖楼此生从未受过。
然而,他刚想发力拱起脊背,一股沉重的力量便精准地压在了他腰椎与尾椎的连接处。如同千斤巨石,瞬间将他刚凝聚起的力量碾得粉碎。卓昔然竟直接跨坐在了他的的腰背上,把他当成了人肉座椅。
紧接着,卓昔然那双看似纤细柔弱,毫无力量感的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抓住了沈栖楼被血和汗浸湿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拽,迫使沈栖楼仰起头,再毫不留情地向下狠狠一掼。
“咚!”
额头重重磕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幸好有地毯缓冲,才没有当场头破血流。
沈栖楼目眦欲裂,耻辱和剧痛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神经。他顾不得手指被夹伤的钻心疼痛,像钉子一样死死抠着地面,拼尽全力想将身体撑起。他脑中翻腾着无数种让卓昔然生不如死的酷烈死法,打定主意绝不能让这个贱人活着走出这扇门,否则,他沈栖楼誓不为人!
就在这充斥着血腥与杀意的时刻。
一枚闪烁着古旧黄铜色泽的钥匙,忽的摇晃,放置在他眼前的地毯上,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钥匙齿上的每一道细微划痕。直到此刻,沈栖楼才惊愕地发现,钥匙孔洞上系着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线的另一端,正缠绕在卓昔然的左手无名指上。
卓昔然感觉身下这具充满爆发力的躯体,陡然间卸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差点失去平衡,赶紧反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
那枚如同鱼饵般、牵动着沈栖楼全部心神,差点将他钓入绝望深渊的钥匙,被卓昔然慢条斯理地收了回去。
沈栖楼看到那枚钥匙安然无恙的瞬间,胸腔里那口一直憋着的气,才终于长长地、颤抖地舒了出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排山倒海的剧痛才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刚刚凝聚起玉石俱焚的血性,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
他失去了斗争的理由。
他甚至荒谬地想要原谅卓昔然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暴行……只要,那枚钥匙还在。卓昔然没有真的丢掉它。他自己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似乎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劫后余生的茫然。
钥匙就在咫尺之遥,他却无法伸手触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再次回到卓昔然掌中,如同被放飞后始终被线牢牢掌控的风筝。沈栖楼分不清是痛楚激发的延迟反应,还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只感觉脸上黏黏糊糊一片,分不清是血、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厚厚的地毯绒毛里,不想让卓昔然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丑态。然而,压抑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闷呜咽,和那微微耸动的肩膀,终究没能逃过卓昔然的眼睛。这试图隐藏的姿态,反而更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肩胛骨轮廓,透出一种被强行折断羽翼般的遗憾。
“把那个……还给我。”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屈辱的不甘,却失去了所有锋芒。与他平日清冽傲慢的声线判若两人。
即使再不甘心,一个荒谬的念头也在沈栖楼脑中闪过。
那枚钥匙的命运,不正像江宿迟的写照吗?他视若珍宝的东西,被卓昔然弃如敝履般玩弄,丢弃。却又在最后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牵回掌心,沦为彻底的掌中之物。
即使他此刻能拿回来,又能如何呢?
可他还是……不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