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他语调轻松,仿佛在谈论窗外天气,“我体谅他。在被扫地出门之前,先自己打包走人,省得麻烦。”
沈栖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体谅?你不是留了一地狼藉等着他收拾残局吗?此刻他处理那场沦为笑柄的婚宴后续,早已焦头烂额。多少人对这场无疾而终的闹剧指指点点。从今往后,你连做梦,都别想再玷污江家的门槛一步。”
卓昔然以一个极其不雅,却舒展自在的姿势,更深地陷进沙发里,真皮包裹着他的身体,仿佛被拥抱着。
他仰头,目光穿透天花板上那盏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折射的碎芒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我都做梦了,”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带着梦呓般的飘忽,“亭台楼阁,星际战舰,无垠宇宙,璀璨星河,哪处不能梦游?为何非要执着于小小一方的江家?”
说到此处,沈栖楼脸上不由浮现出胜券在握的洋洋自得,笃定了卓昔然不过是色厉内荏的死鸭子嘴硬。外面削尖了脑袋想攀附江宿迟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故作清高也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家和他家是世交,情谊比亲兄弟更加深厚。”沈栖楼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他和我,是断不开的血脉,解不开的死结。就算现在是他对我最疏远冷漠的时候,我去找他,他依然会记得给我开门。就连他伤心欲绝,冲动对我挥拳相向之时,都不忘给我处理伤口。他心里有我。卓昔然,再过二十年,比比看,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卓昔然躺在浅色的真皮沙发上,舒适地调整了下姿势。他先是仰头,认真打量了一番头顶精雕细琢,彰显奢华的吊顶,视线才慢悠悠地落回沈栖楼脸上。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你们真不愧是一起长大的,”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建议你们去查查DNA的相似程度,别真是出生时抱错了。这种自说自话,又自我陶醉到极点的态度,简直是如出一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栖楼被这直白的嘲讽彻底点燃。他一个箭步冲向沙发上的卓昔然,大手粗暴地揪起那件本就松松垮垮的衬衫前襟。随着他凶狠的拉扯动作,几颗脆弱的纽扣瞬间崩断,无声无息地弹飞出去,隐没在厚重地毯的绒毛缝隙里。卓昔然身上那件聊胜于无的遮蔽物,彻底失去了形状,凌乱地敞开。
沈栖楼阴恻恻的声音贴着卓昔然的耳朵响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警告:“我劝你趁早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寄人篱下。捏死你这种阴沟里的蛆虫,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易。尘埃般下贱的命,在这座城市里,天天都在无声无息地消失。”
出乎意料地,卓昔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反手抱住了沈栖楼的腰身。他的一只手,攀上沈栖楼的颈侧,指甲微屈,带着狠劲,在那片皮肤上瞬间划出几道鲜红刺目的血痕,宛如一只受惊后发起致命反击的野物。
沈栖楼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刚要怒骂出声,又被卓昔然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一杯冰凉的白水,毫无预警地从沈栖楼的头顶浇下,淋了个透心凉。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脖颈流淌,浸湿了昂贵的衬衫。透明的玻璃杯底,还在沈栖楼脸上那道被江宿迟打出的,青紫未消的伤疤处,流连般地按压了一下,仿佛在提醒它的存在。
卓昔然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悲悯,好像刚才伤害他人的并非他本人,他只是在给一株即将枯死的植物,播撒一点滋润的甘霖。
他的手指抚上沈栖楼脸上那道青紫的伤痕,状似充满了怜惜与心疼:“他就是这么对你的,是不是?”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他泼你的,应该不是白水吧?用的杯子,肯定也比我这杯沉多了。你要是喜欢被这么对待……”他的指尖在那片淤青上轻轻摩挲,“不觉得我比他温柔多了吗?”
被卓昔然冰凉手指触碰过的地方,仿佛瞬间通了高压电流,激起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颤栗。沈栖楼感觉自己像被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缠上了脖颈,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猛地发力,将卓昔然重重推回沙发深处,沙发内部的填充物,无声地吸纳了所有的冲击力与声响。
沈栖楼迅速退开两步,嫌恶无比地看向沙发上的卓昔然,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坨掉在地上,被苍蝇环绕,散发着恶臭的腐肉。
“以你这点姿色,能爬上那么多男人的床,”他刻薄地讥讽,每个字都淬着毒,“原来是见个男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往上贴?沾满别人口水的隔夜馊菜,我可咽不下去!”
卓昔然摇了摇头,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种表示冤枉的神情:“哪怕……沾的是你最爱的‘阿迟’的口水?”他故意咬重了那个称呼。那刻意拖长、黏腻如蜜的“阿迟”二字,如同棱刺,精准捅进沈栖楼颧骨上未愈的紫红伤口,反复搅动。
“闭嘴!”那个独属于他的亲昵称呼被卓昔然用如此轻佻的口吻吐出,瞬间点燃了沈栖楼忍耐的极限。仿佛